第42章 谁说扶苏仁厚?朕看他比朕更残暴(1 / 1)

“嗤。”

一声漏着风的冷笑,从嬴政干裂的嘴唇缝里挤了出来。

短促,刺耳。

在闷热的咸阳宫广场上空飘散。

嬴政往前迈了半步。

布鞋的鞋底碾过一块碎石子,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台阶下那群黑压压的人头。

一百多个大秦朝臣。

往日里穿着光鲜的紫袍绿衣,戴着高高的进贤冠。

现在全趴在黄泥水里。

后背的官服湿了一大片,被汗水死死贴在脊梁骨上。

没人敢抬头。

只剩下一片粗重杂乱的喘息声。

嬴政伸出右手。

食指指着底下这群泥猴一样的大臣。

手背上破裂的血泡还在往外渗着黄水。

“朕离开咸阳前。”

嬴政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生铁在互相打磨。

“你们天天在朝堂上呈递奏简。”

“怎么写的来着?”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半空中虚划了两下。

假装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说长公子温良恭俭。”

“说长公子宽厚仁慈。”

“说大秦有此储君,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嬴政猛地拔高了嗓门。

声音在四周高大的黑色宫墙间来回撞击。

“全他娘的瞎了狗眼!”

这一声怒骂,震得底下几个老臣浑身一哆嗦。

一个胖官员吓得没控制住,打了个响亮的尿嗝。

骚臭味在热空气里散开。

嬴政大步走下两级台阶。

双腿有些发僵,但他走得极稳。

他指着广场边缘那些还没洗干净的暗红血迹。

指着城墙上那一排排如同铁塔般的大雪龙骑。

“温良?仁慈?”

嬴政咬着牙,脸上的皱纹因为激动而剧烈抽动。

“这咸阳宫外的血,洗了三盆水都没洗干净!”

“世家大族的脑袋,顺着这条街滚到了菜市口!”

“你们管这叫温良?”

老头子转过身,一把抓住扶苏的胳膊。

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扶苏没吭声。

大腿内侧磨破的伤口被这一下扯得生疼,他咬了咬后槽牙。

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

“朕扫平六国,坑杀赵卒。”

嬴政拍着自己的胸脯,发出砰砰的闷响。

“天下人都骂朕是暴君。”

“可朕看他!”

嬴政手指用力戳着扶苏的肩膀。

“比朕还要残暴百倍!千倍!”

台阶下方。

李斯趴在泥地里。

两只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

指甲抠翻了,泥沙塞进嫩肉里,疼。

但他心里更疼,更绝望。

他听明白了。

始皇这不是在骂扶苏。

这是在夸。

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给扶苏这几天的疯狂屠杀背书。

“世家大族囤积居奇,掐大秦的粮道?”

嬴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石板上。

“杀得好!”

“四个字,死有余辜!”

他扫视着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头顶。

“占着大秦的良田,掏空国库。”

“朕打了一辈子仗,都没这小子几天弄来的钱粮多!”

“抄了他们,大秦的将士才有饱饭吃。”

“谁敢喊冤?”

没人敢吱声。

连平时最喜欢讲规矩的老御史,现在也把嘴闭得像个死蚌壳。

嬴政还没说完。

他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了十几年的闷气,今天全吐干净了。

“还有那群儒生。”

老头子冷哼一声。

“仗着读了几卷破竹简,天天妄议朝政。”

“带着四百太学生逼宫死谏?”

“怎么着,当朕的大秦律法是摆设吗!”

他重重跺了一下脚。

“埋了就埋了!”

“坑挖得够深,土填得够实。”

“这咸阳城里,以后谁再敢拿圣贤道理压人,朕亲自挖坑埋他!”

几句话。

把世家和儒家的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

也把这群文武百官心里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碾成了粉末。

李斯闭上了眼睛。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淌。

他原本指望着始皇回来主持公道。

指望着始皇能念着旧情,把大秦的规矩拉回正轨。

现在全完了。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横。

一个是掀了桌子直接拿刀砍人的活阎王。

一个是连伪装都不要了、拍手叫好的疯老头。

双倍的暴君。

大秦的天彻底变了。

以后这朝堂上,再也没有制衡,没有说理的地方。

只有干活。

干慢了死,干错了死,不听话还是死。

李斯那只绑着破布条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这把老骨头,注定要累死在那些印满黑字的白纸堆里了。

百官们绝望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

队列后方。

一个穿着绿色官服的老臣,颤巍巍地动了一下。

这是个宗正府的闲职老官。

平时脑子就不太灵光,最认死理。

他年纪大了,耳朵有些背。

刚才嬴政那番连珠炮似的咆哮,他只听了个半懂。

他只记得,大秦的规矩不能乱,近臣的死必须有个说法。

绿袍老臣双手撑着地。

哆嗦着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膝盖上的布料全湿了,往下滴着黄汤。

他往前挪了两步。

干瘪的嘴唇上下哆嗦着,像一条缺氧的鱼。

“陛下……”

老臣的声音很小,透着一股老朽的腐朽气。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台阶上的嬴政。

“世家和儒生……老臣不议。”

他咽了一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

“可是……可是赵府令他……”

老头子脑子里还在转着以前的弯。

赵高是中车府令,是始皇最贴心的奴才。

打狗还得看主人。

长公子当众把赵高五马分尸,这就是打了陛下的脸。

他觉得提这个,肯定能迎合陛下的心意。

“赵府令伺候陛下十余年……”

绿袍老臣还想往下背那套君臣恩义的说辞。

话还没说完。

嬴政猛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他。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饿狼。

嬴政根本没废话。

他大步迈下两级台阶。

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个奔波了三天三夜的老人。

他冲到绿袍老臣面前。

抬起穿着粗布鞋的右脚。

照着老头子的心窝。

狠狠一脚踹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