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皇室商行成立,寡妇巴清主动投靠(1 / 1)

几天后。

车轮碾过咸阳城的青石板路。

发出沉闷的木材摩擦声。

一辆四匹马拉着的宽大马车,停在咸阳宫门外。

极尽奢华。

马车四周挂着蜀锦帘子。

车厢的黑木料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沉水香。

在这座刚经历过血洗的都城里,这股香味显得格格不入。

一只带着金护甲的白皙手掌,掀开帘子一角。

寡妇巴清坐在车厢里。

手心全是冷汗,滑腻腻的。

金护甲戳在掌心的嫩肉里,压出一个红印。

她透过缝隙往外看。

咸阳城的街道太安静了。

青石板缝隙里,还能看到没洗干净的暗红血迹。

空气里的沉水香味,压不住外头那股淡淡的腥臭和焦糊味。

巴清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发干。

前几天菜市口那把烧竹简的大火,还有万人坑的惨叫。

早就顺着商队传到了巴蜀。

她接到手谕的那一刻,连夜打包了所有的账本,快马加鞭赶来。

生怕晚一天,大雪龙骑的陌刀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巴蜀寡妇清,奉诏见驾。”

随从的声音在宫门外打颤。

大雪龙骑的生铁面罩转向这边。

没有感情的铁十字缝隙,看得巴清头皮发麻。

沉重的宫门被推开。

巴清提着厚重的裙摆下车。

她走得很慢,双腿像是灌了铅。

每走一步,丝绸衣料摩擦的沙沙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咸阳宫偏殿。

光线不亮。

扶苏靠在黑漆椅背上。

左腿大腿根的结痂被汗水沤软了,隐隐发痒。

他伸手隔着玄色长袍抓了两下。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泛起一阵刺痛。

他皱了皱眉。

换了个坐姿,把左腿往外撇开半寸。

脚步声停在殿内。

巴清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台阶上的人。

“扑通。”

双膝重重砸在黑木地板上。

膝盖骨磕得生疼。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木板。

“巴蜀罪民清,叩见长公子。”

声音发着抖,带着明显的畏惧。

巴清很聪明。

天下首富,垄断丹砂。

连始皇帝修骊山陵墓的水银,都是她出的钱。

但在这座刚杀了几百名官员的咸阳宫里,钱就是催命符。

关中的三大世家比她有权有势。

下场是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她一个外地寡妇,凭什么保住这泼天的富贵?

不主动交,全族都得填坑。

巴清哆嗦着手。

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大摞厚厚的羊皮卷。

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羊皮卷有些沉,压得她手腕直打颤。

“这是巴蜀七十二处丹砂矿的契约。”

巴清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脑袋搬家。

“还有通往夜郎、滇国的商道图册。”

“库中存银八百万两,生金五万斤。”

“民妇全部献于大秦国库!只求公子留民妇一条贱命!”

大殿里只有巴清急促的喘息声。

扶苏看着底下那个发抖的女人。

手里那摞羊皮卷确实厚实。

这女人是个聪明人。

扶苏没去接那些契约。

他食指在青铜案上敲了两下。

“哒,哒。”

清脆的敲击声,像敲在巴清的心口上。

她闭紧眼睛,眼睫毛剧烈发颤。

等着那句拖出去砍了的死刑。

“不够。”

扶苏声音平淡,不带什么起伏。

巴清浑身一僵。

不够?她已经把几代人攒下的家底全掏空了。

她咬破了下嘴唇,血腥味渗进嘴里。

绝望像冰水一样当头浇下。

“公子……”巴清嗓音哑了。

“民妇还有三千家丁,愿充入军中当死士……”

“我要你家丁干什么。”

扶苏站起身。

扯动了腿上的伤,他倒吸了一口短气。

站直身子,大步走下台阶。

黑色的皮靴停在巴清脸前。

“大秦要打仗,国库那点钱根本不够烧。”

扶苏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不杀你。”

巴清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把精心描画的妆容冲得一塌糊涂。

黑色的眉黛糊在眼角。

她呆呆地看着扶苏,忘了磕头。

“从今天起,巴家那些产业,换个牌子。”

扶苏转过身,走向旁边的木架。

“就叫大秦皇室商行。”

“我做东家。”

“你来当这个大掌柜。”

巴清愣住了。

她张大嘴巴,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口子。

大掌柜?

不仅没杀她,没没收她的命,还让她继续管这盘大棋?

替帝国赚钱。

哪怕是给皇家当狗,这也是天大的恩赐。

“公子……您信我?”

巴清双手死死扣着地砖缝隙,指尖泛白。

“我信手里的剑。”

扶苏背对着她,随手翻找着木架上的东西。

“你干得好,大秦的商道全交给你。”

“干砸了,或者想在账本上做手脚。”

“咸阳城外的万人坑,还有地方。”

平淡的语气。

却透着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气。

巴清把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民妇愿为大秦赴汤蹈火!为公子赚尽天下金银!”

她太知道这棵大树的分量了。

世家倒了,现在大秦的商界是一片空白。

背靠着长公子这尊杀神,大秦的军队就是她商队的护卫。

她能把生意做到全天下。

巴清心脏狂跳,这是死里逃生后的巨大狂喜。

她以为自己只是换个名头干苦力。

扶苏转回身。

手里多了几张薄薄的白纸。

那是少府刚弄出来的劣质纸张,边角还有些毛糙。

他走回巴清面前。

“当大掌柜,光卖丹砂可不够。”

扶苏手腕一抖。

几张白纸轻飘飘地落在巴清面前的地上。

“大秦的商行,要卖就卖天下人没见过的东西。”

巴清跪在地上。

伸手捡起地上的白纸。

纸张很轻。

比她常用的羊皮轻得多。

她低头看去。

第一张纸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窑炉。

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小篆。

石英砂、纯碱、石灰石。

高温熔炼。

旁边附着一句话:成品质地通透,胜似水晶,谓之玻璃。

巴清看了半天。

第二张。

海盐加水溶解,粗滤,加入草木灰过滤杂质,提纯。

附言:色白如雪,无苦涩之味。

第三张。

酿酒器具的改造图,大锅盖小锅,竹管引流。

蒸馏冷却。

附言:酒液清如水,遇火即燃,性烈如刀。

她做了大半辈子生意的巨贾。

对各种矿石和物料的性质烂熟于心。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却像是在看天书。

可是。

当她顺着图纸上的步骤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

推演到那些成品的模样时。

巴清的手开始发抖。

纸张在她手里哗啦啦作响。

透明如水的琉璃?

没有半点苦涩味的雪白精盐?

能点火燃烧的烈酒?

这三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

都能把关东六国那些贵族的家底吸干!

能把西域胡商手里的黄金全换成破烂!

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

这是在印金子!是在光明正大地抢钱!

巴清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抓着那几张白纸,就像抓着大秦未来的命脉。

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扭曲。

脸上的畏惧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顶级商人见到绝世商机时的疯狂。

她连呼吸都忘记了。

巴清猛地抬起头。

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里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

死死盯着扶苏。

“公子,这……”

巴清嗓音劈裂,舌头都在打结。

“这是何等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