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2日深夜,太原行营机要室灯火通明。李宏口述电文,陆一鸣飞快记录,两份加急电报分别发往洛阳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和叶县汤恩伯指挥部。
电文措辞强硬:限二十四小时内,将所部真实兵力、部署、弹药储备及当面敌情如实上报。同时,立即调整防线,稳住豫西、豫中阵地,为北方行营援军争取时间。不得再擅自后撤,否则军法从事。
4月23日清晨,洛阳。
蒋鼎文一夜没睡,眼眶发青。他看完李宏的电报,在屋里转了几圈,猛地一拍大腿:“回电,照办!我们第一战区,从今天起听从李主任调度。”
参谋长低声提醒:“司令,李宏虽是上将军衔,可毕竟是北方行营的人,我们就这么听了,会不会……”
“你懂个屁!”蒋鼎文骂了一句,“上面已经下令,第一战区归李宏统一指挥。我巴不得他来。仗打成这样,再败下去,你我谁来背这个黑锅?李宏想收拾残局,就让他来。传令下去,从今天起,李宏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汤恩伯在叶县也接到了电报。他看完后脸色阴沉,手下几个军长师长嚷嚷起来:“总司令,李宏一个后起之秀,凭什么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
“就是!第一战区的事,几时轮到他管!”
汤恩伯猛地把电报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摔得粉碎:“都给老子闭嘴!委座亲自下令,李宏统一指挥第一战区。你们想把脖子往枪口上撞?”
他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李宏这人,你们没打过交道,可老子听说过。这人在太原整风杀人,眼睛都不眨。况且张治中当年也算是我半个老师,我岂能不给面子。不过有这层关系在,想来他也不会太为难我们。可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抗命,那就是找死,到时候他杀起人来,我可拦不住。”
众将噤了声。汤恩伯站起来,走了两步:“回电李主任,汤恩伯服从命令。另请李主任看在豫中战局紧急,速拨一批武器弹药补充前线。再这样打下去,部队就是不想退,也没子弹可打了。”
当天下午,两封回电先后到达太原。李宏先看蒋鼎文的,点了点头。再看汤恩伯的,手指在“速拨武器弹药”几个字上停了停,对陆一鸣说:“给后勤部传话,从太原库房拨两个师的轻武器和弹药,用运输机运到洛阳,交给第一战区。但这批东西,不能白给。告诉汤恩伯,东西我给了,可他要是再退,别怪我军法无情。”
陆一鸣应声而去。
4月23日下午四时,山西黎城机场。第7路军第28驱逐机大队和第31轰炸机大队接到紧急转场命令。地勤们推着油车在跑道旁穿梭,飞行员们提着飞行帽小跑登机。
猎隼C型驱逐机一架接一架滑出跑道,朝着天空冲去。这款驱逐机机身细长,银灰色蒙皮在太阳下泛光。它是太原航空研究所的心血,在猎隼B型驱逐机的基础上改进升级而来,最大平飞速度六百六十公里,装备一门30毫米机炮和四挺12.7毫米机枪,火力相当凶悍。
第31大队的朱雀Ⅲ型轰炸机紧随其后。两个大队成四个梯队向南飞去,目标洛阳机场。
傍晚,机群降落洛阳金谷园机场。蒋鼎文派了一个团到机场警戒,供油供水。第28大队大队长林寒找到机场守备团长:“你们这里的油料够不够?”
那团长搓着手:“刚从关中运来一批,够你们半个月的消耗。”
林寒点头:“那就好。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起飞,去密县许昌方向执行任务。那边小鬼子打得很凶,我们得压一压他们的势头。”
4月24日凌晨六时,天刚亮。
第31轰炸机大队十八架朱雀Ⅲ型率先升空,第28大队二十四架猎隼C型护航。机群越过嵩山西侧,朝密县方向扑去。
此时日军第41师团正对密县外围发起猛攻。山炮阵地设在城北一片坡地上,十几门九四式山炮不断轰击县城。步兵中队排成散兵线,沿公路两侧向城墙推进。
突然,空中传来闷雷般的轰鸣。日军士兵抬头一看,数十架飞机已从西面压来。
“敌机来袭!”哨兵尖声喊道。
话音未落,朱雀Ⅲ型的炸弹已经落下。第一波高爆弹正中山炮阵地,十几门山炮被炸得跳起来,炮架歪七扭八。第二波燃烧弹落在步兵队列里,公路瞬间被火海吞没。日军士兵惨叫着翻滚扑打,阵型大乱。
紧接着,猎隼C型从高空俯冲扫射。三十毫米机炮打在地上,像一条火鞭抽过去,正在冲锋的日军队伍被拦腰截断。十二点七毫米机枪子弹追着溃兵扫射,打得黄土路上腾起成排烟柱。
日军第41师团指挥部里,师团长木村经广抓起电话狂吼:“航空队!我们的飞机在哪里?”
但日军第5航空军的主力当天都在许昌方向掩护战车第3师团,密县上空没有一架日机。第28大队如入无人之境,反复扫射日军进攻阵地和辎重车队。
密县城内的守军看到日军队形崩溃,几个团长带着兵冲出城门,趁势反冲锋,把日军先头中队撵出两里多地。
林寒带着护航编队在低空盘旋,等轰炸机投弹完毕,呼叫返航。日军在密县城北丢下四百多具尸体和大量装备,攻势被迫停顿。
当天中午,战报传到太原。
李宏看完,对陆一鸣说:“发电给汤恩伯。告诉他,北方行营的飞机从今天起参战。他要是在飞机掩护下都守不住嵩山,就别带兵了。”
陆一鸣迟疑一下:“主任,汤恩伯毕竟是战区副司令,这话是不是太硬?”
李宏道:“河南战局糜烂,就是他们拖出来的。他想要武器弹药,我们给了。他想保命,就拿出真本事。传话,不删一字。”
陆一鸣不再多说,转身去拟电。
河南前线,密县城头的硝烟还未散尽。守军士兵瘫在垛口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他们第一次觉得,头顶有自家飞机在飞,背后有人在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