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顺着水流缓缓漂过河湾。
前方河面骤然收窄,两道粗重的麻绳拦河索横亘水面,两端系在岸边石桩上,绷得笔直。
两艘狭长的巡防船一左一右靠在拦河索旁,船板上站着六名持矛队员,目光扫过上下游河面,神色戒备。
船舷边各立着一名领队,腰间挂着哨子,手按刀柄,正盯着驶来的乌篷船。
水哨关卡就设在河湾最窄处,插翅难绕。
林舟抬手压了压。
王根生手上力道放缓,船桨拨水的幅度收小,乌篷船速度慢了下来,顺着水流慢悠悠漂向关卡,活像寻常打鱼归来的渔船。
凌雪指尖一拢,将老周身上的草席拉得更严实,又扯过两叠渔网搭在船舷边,刚好挡住船舱入口。
张奎抓起船角的斗笠扣在头上,低头摆弄渔网,肩头的伤口被动作扯得生疼,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陈蹲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柄渔叉,叉尖垂在水里,装作整理渔具的模样。
短刀被他压在腿下,藏在渔网缝隙里,伸手就能摸到。
沈墨坐在船尾,半边身子隐在船篷阴影里。
他指尖垂入水中,极淡的寒气顺着河水散出去,水面浮起一层极细的冰屑,随波漂向拦河索方向。
冰屑太碎,混在水光里,站在船上根本看不出来。
“什么人?”
对面巡防船上传来一声粗喝。
“打鱼的。”
老陈抬起头,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常年跑河的糙气。
“刚从下游收网回来,回城里交货。”
领队的人眯着眼,目光在乌篷船上扫来扫去。
“靠过来。”
“例行检查。”
王根生慢慢划动船桨,乌篷船缓缓靠向巡防船。
两船距离越来越近,对方手中的铁矛矛尖泛着冷光,直指船板。
船舱里的老周忽然闷哼了一声。
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河面上格外清晰。
领队的人瞬间警觉。
“船舱里是什么人?”
“我家婆娘,染了风寒,躺着歇着呢。”
老陈面不改色,手里的渔叉微微抬了抬。
“少废话。”
领队一挥手。
“上去两个人,搜。”
两名巡防队员应声拎着短刀,踩着船舷就要往乌篷船上跳。
就在他们脚尖刚离开船板的瞬间,河面忽然起了雾。
雾气来得极快,从水面凭空冒出来,白蒙蒙一片,转眼就裹住了两艘船之间的水面。
视线瞬间被遮,三步外就看不清人影。
“怎么回事?”
巡防领队低喝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哪来的雾?”
雾气里,两名跳过来的巡防队员身形一顿,落点顿时偏了。
老陈看准时机,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的渔叉一横,精准砸在左边那人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短刀脱手落水。
那人吃痛刚要喊,老陈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往下狠狠一按。
额头重重撞在船舷上,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软倒在船板上。
右边那人刚站稳,还没看清周围,王根生已经挥着船桨扫了过来。
船桨宽厚的一面拍在他胸口,力道沉猛。
那人直接倒飞出去,扑通一声栽进河里,溅起大片水花。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前后不过两息。
雾气里,对面巡防船还在喊话。
“怎么回事?人呢?”
“说话!”
林舟弯腰抓起船板上的短刀,手腕一翻。
刀刃寒光闪过,狠狠砍在拦河索上。
麻绳粗逾手腕,被刀刃连砍两下,发出咯吱的断裂声。
沈墨指尖寒气骤然加重。
河面的冰屑快速凝结,顺着拦河索蔓延过去。
麻绳遇冷变脆,第三刀落下时,绷直的拦河索应声而断。
两截断绳弹回两岸,砸得水面哗哗作响。
“走!”
林舟低喝一声。
王根生立刻发力,船桨狠狠往后一划。
乌篷船借着水流与桨力,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断索,顺着河道向下游疾驶而去。
巡防船上的人这才反应过来。
“跑了!”
“放箭!”
领队厉声大喊,同时吹响了腰间的哨子。
尖锐的哨音划破河面雾气,远远传了出去。
咻咻几声锐响,几支箭矢穿过薄雾,朝着乌篷船射来。
老陈抄起船板上的渔网,反手一抡。
大网张开,将射来的箭矢尽数兜在网里。
箭镞扎进绳网,力道卸去大半,纷纷坠落在船板上。
沈墨坐在船尾,掌心向后一推。
一股寒气顺着河面铺开,身后的雾气更浓了,彻底遮住了巡防船的视线。
乌篷船越驶越快,转眼就冲出了河湾窄道。
前方河面骤然开阔,两岸长满了茂密的芦苇,风一吹,苇秆沙沙作响。
“进芦苇荡。”
林舟指着左侧大片的苇丛。
王根生船桨一摆,乌篷船拐了个弯,悄无声息钻进了芦苇荡里。
河道在这里分出无数细小的汊道,纵横交错,像迷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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