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孩子算吗(1 / 1)

他们需要联络。

需要武器。

需要安全地点。

情报部门顺着这些线往下查。

查到一个,带出一串。

一间仓库。

一处地下室。

一家表面已经停业的公司。

一座挂着私人研究名义的实验楼。

数量比最早估计的还多。

王虎每天都去看汇总。

看到二十多页以后,忍不住问。

「他们到底挖了多少洞?」

情报人员说。

「还有。」

「还有?」

「嗯。」

王虎拿起暖水瓶。

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年要把这挖洞的劲拿去修路,他们老百姓现在也不至于走两步掉坑里。」

陈远志抬头。

「你这属于两回事。」

「我知道。」

王虎喝了一口。

「我就是替他们可惜铲子。」

第三十一天。

最后一处大型据点被控制。

汇总送到西山。

数百处据点被摧毁或接管。

数千名确认受控制丶参与抵抗或仍执行相关命令的人员被击毙丶逮捕。

大批普通士兵解除武装以后遣散。

军火库登记。

战略设施封存。

能够继续对龙国发动成规模攻击的军事体系,被彻底打散。

陈远志看着那份报告。

很久没翻页。

王虎站在窗边。

「完了?」

情报负责人点头。

「主要行动结束。」

「剩下的?」

「继续查。」

「但已经无法形成有组织的军事行动。」

王虎长出一口气。

「总算。」

老宋问。

「你累什么?」

「我每天看报告也累。」

「人家前线的还没喊累。」

「我这是替他们累。」

「那你挺忙。」

王虎没理他。

林建拿过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星条国原有战略指挥体系的情况。

停摆。

瓦解。

失去统一指挥能力。

这一次,不是暂时混乱。

也不是换一批人还能重新开动。

那个曾经把军舰开到世界各地,把军事基地修到别人家门口,把自己的规矩当成所有人规矩的超级大国,到了这里,已经只剩一个地理名称。

陈远志轻声问。

「这回,算彻底结束了?」

林建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

星条国的位置还在那里。

山还是那些山。

河还是那些河。

城市也没凭空消失。

几亿普通人同样还得吃饭。

上班。

看病。

送孩子上学。

一个国家退出历史舞台,不代表土地会跟着沉进海里。

更不代表那里的人一夜之间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林建看了一会儿。

「结束的是那套东西。」

「人还得过日子。」

星条国街头。

一辆龙国军车开过去。

路边有人站着看。

没人鼓掌。

也没人扔石头。

一个年轻男人把手揣在外套兜里。

他父亲参加过军队。

哥哥失业半年。

妻子在食品店排队。

他不知道该恨谁。

他只知道,昨晚终于没停电。

旁边一个老人看着军车。

嘴里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

没人接。

另一边,一个女人牵着孩子。

孩子问。

「他们会住在这里吗?」

女人说。

「不知道。」

「学校什么时候开?」

「也不知道。」

孩子又问。

「今天能买到牛奶吗?」

女人低头看他。

「排到了就有。」

街角的食品店门前已经有人排队。

报纸挂在木架上。

头版全是最近的消息。

有人买。

有人不买。

更多人只是看一眼。

过去几十年,他们习惯了每天听这个国家赢了什么。

哪里有舰队。

哪里有基地。

哪项技术领先。

哪个对手退让。

后来,消息一点点变了。

工厂关门。

能源不足。

军队失去联系。

政府的命令传不出首都。

静默者。

龙国。

燧石。

夸父号。

每一个词都离普通人的厨房很远。

可面包变贵,离的很近。

电费交不起,离的很近。

孩子发烧买不到药,也离的很近。

现在,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体系垮了。

有人愤怒。

他们认为是龙国毁了自己的国家。

有人解脱。

至少地下那些拿核弹当最后筹码的人,再也不能替他们决定明天是不是还活着。

还有一些人想庆祝。

却发现家里没有酒。

最后只好算了。

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

公交车来了。

照样上车。

食品店开门。

照样排队。

工厂如果还有班。

照样去。

一个退伍老人坐在公寓门前。

旁边的收音机正在播新闻。

主持人用很长一段话,解释过去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老人听了一会儿。

伸手关掉。

邻居问。

「不听了?」

「听懂了。」

「说什么?」

老人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说我们输了。」

邻居沉默。

老人又坐了一会儿。

「其实早输了。」

「只是今天才有人肯说。」

街对面。

几个孩子追着一个旧轮胎跑过去。

有人喊他们别跑到马路上。

卖报纸的人把剩下的报纸重新摞齐。

风吹过来。

最上面一张翻了几下。

夸父号的照片露出来。

八百米的飞船占了半个版面。

一个排队买面包的男人看见。

多看了两秒。

前面的人催他。

「往前走。」

他收回目光。

跟着队伍挪了一步。

没有骂。

也没有赞叹。

他只是问前面的人。

「今天每人能买几个?」

「两个。」

「孩子算吗?」

「不知道。」

「那等会儿问问。」

队伍继续往前。

星条国的旗还挂在一些楼顶。

有的已经破了。

有的没人去降。

也没人去换。

风吹起来,它还会动。

可街上的人已经很少抬头。

有人愤怒。

有人松了口气。

更多的人,只剩麻木。

……

1979年夏。

戈壁。

上午七点,太阳已经开始烤人。

基地门口的水泥路上,一辆拖车慢慢往里挪。

车不快。

旁边跟了十几个人。

前面有人举旗。

后面有人盯轮胎。

还有两个老师傅蹲在路边,一人手里拿根木棍,看见石子就往外拨。

王虎骑着自行车跟了半天,腿都蹬酸了。

他终于忍不住。

「我说,这东西还能不能快一点?」

前面的老师傅头都没回。

「能。」

「那快点啊。」

「翻了你负责?」

王虎立刻闭嘴。

拖车上装的,是夸父号最后一批大型设备。

再往远处看。

基地中央,一片巨大的钢铁结构挡住了半边视线。

八百米。

这是图纸上的数字。

真摆在地上,数字就没什么用了。

从船头走到船尾,正常人得走一阵。

赶上检修平台绕路,还得多走几分钟。

有人第一次来基地,下车后习惯性的问一句。

「哪边是夸父号?」

接站的人一般不回答。

伸手一指。

对方抬头。

然后就不问了。

因为没必要。

那东西在那里。

想看不见都难。

经过两年多建设,最初只有一条龙骨的夸父号,已经完全变了样。

骨架外面,一层层结构包上去。

各种管路穿过舱段。

设备舱丶工作区丶生活区陆续安装。

船尾最占地方。

脉冲核聚变引擎的主体设备全在这里。

一排过去,人站下面,脑袋得一直仰着。

有工人第一次跟着师傅进船尾,进去时还挺兴奋。

半小时以后出来,揉着脖子骂。

「这哪是造船。」

「这是给脖子做拉练。」

师傅在旁边喝水。

「少抬头看热闹。」

「图纸没看够?」

「图纸小啊。」

「那你申请把船也画小点。」

年轻人不吭声了。

旁边几个人笑。

笑完继续干活。

一辆小车从通道里开过。

车上装着线缆。

驾驶员按了两下喇叭。

「让让!」

「前面让让!」

「通信组的东西!」

一个工人抱着工具箱往旁边挪。

「你们通信组一天跑八趟。」

车里的人喊。

「嫌多你们以后靠喊!」

「八百米呢!」

「嗓门够不着!」

工人乐了。

「王虎能。」

远处正推自行车的王虎听见,扭头就骂。

「我听见了!」

周围笑成一片。

林建从总装楼出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管。

这种地方,要是一天到晚谁都不说话,反而麻烦。

几十个单位。

几万号人前前后后参与。

一张图改了,下面一串人跟着动。

今天这里缺一个接头。

明天那里差一批紧固件。

后天某个设备装进去才发现,检修人员的胳膊伸不到原定位置。

纸上的问题,橡皮一擦。

船上的问题,可能得几十个人拆一天。

所以总装到最后,没人敢喊什么「大功告成」。

越接近完成,越没人说这四个字。

老宋在船体内部待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出来,眼睛发红。

王虎给他递过去一个搪瓷缸。

「茶。」

老宋接过。

喝了一口。

脸皱起来。

「凉的。」

「凌晨泡的。」

「现在几点?」

「七点多。」

老宋看他。

「你管这叫茶?」

「那叫隔夜茶。」

王虎伸手想拿回来。

「嫌弃别喝。」

老宋没给。

又喝了一口。

「哪一组到了?」

「生命维持系统最后两套设备已经送进去了。」

「导航?」

「张工带人核。」

「通信?」

「刚才那车就是。」

「引擎?」

「昨天最后一处安装位复查完了。」

老宋点了一下头。

问了最后一个。

「燧石呢?」

王虎脸上的笑收了些。

「下午到。」

老宋没说话。

低头把剩下的凉茶喝完了。

夸父号大。

非常大。

可真正决定它能不能离开这里的东西,并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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