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高启文。
是在海盛最大的仓。
不是会议室。
他主动说:
“先看货。”
“办公室最后。”
我心里第一反应。
这个人挺对我胃口。
然后立刻提醒自己:
陈总说了。
别先喜欢。
仓库挺老。
不是破。
是能看出年份。
水泥地面有明显修补。
货架系统也不是最新。
但现场不乱。
叉车路线清楚。
不同客户分区。
我随便问一个现场主管:
“你在这多久?”
“九年。”
“系统好用吗?”
对方笑。
“一般。”
高启文在旁边说:
“别给我面子。”
主管真继续:
“系统慢。”
“很多数据还得人工补。”
“那为什么不换?”
我问。
高启文自己答:
“贵。”
“算过?”
“算过。”
“多久回本?”
“四到五年。”
“所以没做?”
“我都准备卖。”
“现在让我花。”
“不划算。”
够诚实。
他不像那种为了卖公司临时把一切包装好的人。
反而明确告诉我们:
设备老。
系统差。
你们买完自己改。
这种态度会让买方放松。
所以我更提醒自己:
不能因此放松。
走完仓。
中午一起吃饭。
高启文五十六。
但说话不像老派老板。
不爱喊兄弟。
也不爱吹当年。
我问:
“为什么卖?”
他夹菜。
“你们资料没写?”
“写了。”
“我想听你说。”
“累。”
“就这?”
“就这。”
我笑。
“公司还挣钱。”
“所以现在卖。”
“亏了再卖。”
“值多少钱?”
“你两个孩子都不接?”
“不接。”
“为什么?”
“一个做医生。”
“一个在澳洲。”
“我问过。”
“都不想回来。”
“你不失望?”
高启文想了一下。
“以前失望。”
“现在觉得。”
“他们不想接。”
“硬塞干嘛?”
这人比很多创始人看得开。
“职业经理人呢?”
他脸上第一次有一点复杂。
“试过两个。”
“一个我不满意。”
“一个他不满意。”
“谁不满意谁?”
“我不满意他太慢。”
“他不满意我什么都插。”
我差点笑。
“那你承认?”
“当然。”
“你们集团想买。”
“不就是觉得我该退?”
够明白。
我问:
“如果交易成。”
“你准备留多久?”
“六个月到一年。”
“再长不愿意。”
“如果我们要两年?”
“不卖。”
“这么硬?”
“我卖公司就是为了退。”
“结果再干两年。”
“我卖什么?”
有道理。
真正让我警惕的是。
下午客户关系介绍。
高启文对很多大客户。
太熟。
不是知道名字。
是知道老板孩子在哪上学。
采购负责人喜欢喝什么。
哪家工厂去年换了财务。
这种熟本身是优势。
但站买方角度。
也是风险。
我问海盛销售总监:
“高总如果退出。”
“客户关系谁接?”
对方停。
“我们团队。”
“现在有共同维护?”
“有。”
“前三十大客户里。”
“高总亲自参加沟通多少?”
他说数字。
比我预想高。
我当场在笔记写:
老板个人关系依赖偏高。
高启文看见。
笑。
“是不是扣分?”
“会。”
“正常。”
他一点不争。
更麻烦。
因为这种卖方比胡吹的难判断。
晚上。
我们在酒店开内部会。
财务林总说:
“资产价格如果能再压。”
“有吸引力。”
战略负责人更积极。
“位置特别好。”
“买完以后。”
“东马这一块直接补。”
法务比较中性。
我问业务负责人:
“最大的非财务风险?”
他想。
“老板离开后。”
“客户稳定。”
“还有?”
“管理层。”
“目前运营负责人能力怎样?”
“不错。”
“能不能接?”
“要再看。”
我点头。
“下一轮重点。”
“不看仓了。”
“看人和客户。”
有人笑。
“唐总不喜欢资产?”
“资产不会跑。”
“人会。”
第二天。
我们做管理层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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