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0章(1 / 1)

裴岸一把攥住宋观舟的手腕,“他在东海,在京城,他给了你送了不少重礼,你竟轻描淡写说不记得此人,宋观舟,你记性如此好,何必在这事上撒谎?”

宋观舟的眼里,只有对裴岸的失望。

像云雾一样,快要压住宋观舟对裴岸最后一点眷恋。

她扶着床柱,缓缓起身,与裴岸势均力敌的正面对抗,“裴岸,我不是你,我虽为女子,却敢作敢当,不像你。玉如光有何心思我压根不在意,因为我几乎记不得这个人,他只是我干大事途中遇到的过客罢了。反而是你……,曾经你对金拂云、后来对福满公主,甚至你为了陛下的布局,一次次把我置身与险地不顾……”

说到这里,她伸出手指,戳向裴岸的胸口。

“ 你权衡利弊之中,尝尝选择性遗忘,遗忘对嫁进你们家,被你冷待两年的宋观舟。遗忘你母亲在涧水房对我用刑,遗忘你的青梅竹马白月光金拂云对我兄妹的绞杀……”

咄咄逼人, 变成了宋观舟。

她冷冷一笑,“裴岸,装哪门子的大度?我宋家无人,不代表我如今没闯出一条路。这世上所有人都是权衡利弊的,包括你,当然,也包括我。”

“宋观舟,我装大度?我为了救你,一次次奔到你面前,甚至典卖了我和公主的下半生。你可知晓,到如今我们还没圆房!”

喔!

宋观舟完全不为所动,她淡淡一笑,唇角露出一抹讽刺,“裴岸,自你们成亲那一日起,我们就这样了。只是我对婚姻毫无兴趣,与其带着个和离女子的身份,不如做个名存实亡的少夫人,行走江湖,更为妥帖。可你要邀功,说为我守身如玉,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

这句话,震耳欲聋,让裴岸觉得自己一片痴心,错付!

“宋观舟,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你入狱之后,我前后奔走,我为了你,为了你……,我娶了公主。宋观舟,我以为你是懂我的,以为你明白我的这种痛苦!”

“我为何会进监牢?是金拂云所赐!当然,她对你的执念,这不能怪你,但我也是无辜的,我哥哥宋行陆、我姐姐许淩俏,朱宝月……,我们都是无辜的!”

宋观舟情绪激动起来,宋行陆和许淩俏,是她心底最大的愧疚,也是永远逾越不过去的伤疤。

所以,她看着要把自己带回角州的男人,只剩愤怒。

“宋观舟,难道就是我的错?我为你掏心掏肺,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遇到危险,我丢下角州公务,白昼不歇飞奔到定州,担惊受怕终于知晓你还活着,最后你就给我这么一句话……,你是无辜的,我呢?我裴岸就是罪大恶极?”

两人像凶兽翻脸,所有恶言恶语都冲着曾经他们回避的问题而去。

——爱慕你的女人害了我!

——为了你,我典卖了下半辈子,娶了尊神佛供在家里!

两人瞪着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对方,这一刻,往日柔情蜜语,同甘共苦,都成了云烟,均已消散。

很久,很久。

裴岸忽地苦笑起来,他侧过脸,抬手抹了一把眼睛, “是我自作多情,观舟,这休书……,我写给你吧。”

他想到了等在角州的刘妆,想到他对刘妆那般冷漠,可刘妆毅然决然的跟着他。

年前,他去寻刘妆吃饭的次数不少,那种少言寡语,但热汤热饭的安稳,几乎快要让他将就下去。

可他舍不得宋观舟。

舍不得眼前这个充满埋怨的女人!

裴岸想到这些时日的辛苦,几乎站不直身子,他身形踉跄,往后退了两步,良久之后,苦笑说道,“宋观舟,我如你所愿。”

休书,给你。

自由,也给你。

当做是放过我自己!

他说完这话,再抬眼看向宋观舟时,竟然发现宋观舟眼角的湿意。

“为何哭泣?”

“多谢你成全。”

宋观舟依然不低头,说了这句顶着裴岸心肝肺的话,裴岸连连摇头,好一会儿才无力说道,“看,夫妻一场,最后为你做这一件事。”

这一刻,宋观舟的心,唰的空了。

休书……

要吗?

宋观舟定定看着眼前男人,他身形狼狈, 面容憔悴,可依然是个英俊的男人。

只是,都沧桑了。

裴岸,也快三十岁了。

罢了!

这最好,他该同刘妆双宿双飞,该正儿八经过夫唱妇随的日子。

就这样吧。

“蝶衣!”

宋观舟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她知外头有人守着,果不其然,蝶衣马上推门而入,“少夫人——”

她面上带着笑意,以为这对多年不曾相见的夫妻,和好如初。

“笔墨伺候。”

呃?

蝶衣不解,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裴岸,“笔墨……何用?”

“拿来就是。”

宋观舟催促她,蝶衣再看裴岸,哪知自己那位四公子竟直勾勾盯着少夫人,一句话不说。

“少夫人,您身子还在修养,要笔墨作甚,还是以养身子为重。”

“蝶衣,去拿!若你不去,我去!”

唉!

蝶衣只能应了,刚出门,一堆人就围上来,阿鲁临山文令欢,“没吵了?”

一门之隔,听不到二人剑拔弩张的动静,怕是和好了。

蝶衣摇头,“二夫人,奴也不知,只说让奴去备纸笔。”

纸笔?

这欲要作甚?

不多时,又听得裴岸的声音传来,“阿鲁,快些送来!”

噢哟,这是作甚?

不得已,蝶衣赶紧去书房取来文房四宝,托盘端着送入屋内,这一次,宋观舟靠坐在床沿,螓首微垂。

至于裴岸,坐在饭桌跟前,“放这里。”

待蝶衣放下,裴岸铺开纸页,滴水研墨,三两下,落笔书写:放妻书!

蝶衣一看,嗷呜一嗓子,上前就抢了纸页,“不可!四公子,你怎可休了少夫人?”

这惊天霹雳的一嗓子,让屋外竖起耳朵的众人,呼啦啦的推门而入。

“裴四,你竟然要休了我观舟姐姐?”

良心何在!

文令欢一步上前,怒斥裴岸,“我且问你,观舟姐姐何错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