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室的传讯阵亮起时，苏婉清正在分拣药草，她把最后一根青叶放回竹盘，才抬头看向顾昭雪。

顾昭雪站在门边，手里拿着审判庭送来的玉简。

“审判庭想请你出庭作证，身体若撑不住，可以改成远程传讯。”

苏婉清看了看身旁的苏暮。

苏暮握住她的手，掌心贴得很紧，声音却收得稳。

“娘，您不想说就不说，没人能逼您。”

苏婉清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拢进掌心。

“我想说，阿暮，不能因为怕疼，就把那些孩子留在那里。”

药尊者从药柜后走出来，把一枚细小的银针放到桌上。

“远程作证可以，时间不能太长，魂体每波动一次，我都要看一次脉象，谁敢催她，我先让谁闭嘴。”

云霜已经在窗边布置传讯阵，三层灵光沿着墙角铺开，又在门口落下一道锁音符。

“审判庭那边的画面会传进来，保健室的声音也能送过去，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内容。”

陆清安蹲在门外，把巨大的身躯缩到走廊一侧，他原本想把脑袋伸进来，听见顾昭雪说不能打扰，便把下巴搁在门框外。

“那我守在这里，谁也不能敲门。”

小黑从后面探出脑袋，铃铛轻轻碰了一下。

陆清安伸尾巴绕住它的腰，把它往旁边带了两步。

“你也不能偷听，里面那位妈妈要讲很辛苦的事情。”

小黑回头看了他一眼，尾巴在地上画出一个不服气的圈。

苏暮坐到母亲身边，双手始终没有松开，顾昭雪检查完传讯阵的阵眼，才向云霜点头。

“接通。”

水镜升到半空，九天皇宫广场的景象映了出来，审判庭设在被毁去半边的宫墙前，长案后坐着太虚圣主与兽皇，审判官站在中央，天玄帝则被封运锁困在囚台上。

审判官先看向苏婉清。

“证人苏婉清，你是否愿意以神魂印记确认今日所说的一切？”

苏婉清看着水镜，手指在苏暮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我愿意。”

“你曾被九天暗部带入皇宫地底，请从被抓开始讲。”

苏婉清没有立刻说话，她先看了一眼药尊者，等对方点头后，才把手放到传讯阵边缘。

“他们是在一座废弃星港抓到我的，当时我带着三名孩子逃离九天边境，船被阵法截住，护卫先死，孩子被带走，我被留下。”

苏暮的手指收紧了一点，苏婉清没有停。

“他们问我孩子藏在哪里，我没有回答，后来有人把搜魂钉放进我的识海，问的仍然是同一个问题。”

审判官抬手示意记录，旁边的记录官提笔时，笔尖在玉简上划出细响。

“你是否看见过万灵魂棺？”

“看见过。”

苏婉清的肩膀轻轻向后靠了一下，药尊者立刻看向她的脉象。

“地底没有火，石壁和地面都冷得发硬，站久了脚底会失去知觉，可那口棺材上面是热的，热气从棺缝里往外冒，贴近之后，能听见里面撞击的声音。”

水镜另一边，兽皇的爪子按住桌沿。

苏婉清继续说道：“最开始我以为是机关，后来听清了，那些声音有节奏，有人在敲棺盖，也有人在喊。”

审判官问：“喊的是什么？”

“妈妈。”

保健室里没有人动。

苏暮的指甲扎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滴在长椅边缘，他仍握着苏婉清的手，没有让她看见。

苏婉清把视线放到传讯阵上，呼吸变得短促，药尊者将一缕药力送进她腕脉。

“慢慢说，记得多少说多少。”

“他们喊妈妈，喊了很久，有的声音已经听不清，有的还在问为什么不来接他们，我当时被锁在旁边的铁架上，只能听着。”

天玄帝原本一直垂着头，听到这里，他抬起了脸。

那张脸上没有先前的倦意，嘴唇动了两次，囚台上的封运锁随之亮起，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扣住了他的喉咙。

审判官看向他。

“犯人不得打断证词。”

天玄帝没有出声，目光却从苏婉清身上移开，落向水镜边缘，那里只映着一块空白的石墙。

顾昭雪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她将手指搭在桌面上，问苏婉清：“你在地底还看见了谁？”

苏婉清闭了闭眼，重新回想。

“有九天暗部的人，也有穿黑衣的人，他们不听天玄帝的命令，进门时所有人都会让路。”

审判庭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吸气声。

审判官问：“黑衣人的身份可曾确认？”

“没有脸，或者说，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站在棺室最里面，手里拿着一张黑纸。”

顾昭雪的手指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黑纸。

归字名册。

苏婉清忽然睁开眼。

“黑纸上有一个字。”

天玄帝的喉咙又动了一下，封运锁发出刺耳的响声，他抬起手，像是想阻止什么，可锁链立刻收紧，肩膀被压回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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