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承受相当于一位无敌帝皇全部灵力一次性涌入体内的压力。这种压力不会杀死你——你已经是灵君了,你的身体足够承受——但它会在融合结束后留下很严重的后遗症。
你的灵力运转线路会被过度扩张,在未来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无法恢复到正常状态,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进一步。当然这是最坏情况。而我作为力量的提供者,我会灰飞烟灭。”
花灵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死亡。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一个医师在告诉病人他的伤势如何,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在交代最后的行李。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穆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绞了一下。
“灰飞烟灭?”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花灵既然已经开口,就说明她早已把所有可能都想过了。
她活了那么久,经历过那么多,如果还有别的办法,她不会说出“灰飞烟灭”这四个字。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这几年的相处下来,花灵一直陪伴着他。
从西林域那片被时间遗忘的古地,到八荒城这片正在被战火吞噬的废墟;从梧桐城那些安静而温暖的深夜,到天选世界内部那个崩塌的黎明——花灵早就成了他灵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想起花灵第一次从他胸口的绿水晶中跳出来时的样子。
小小的一团光,绕着他的头顶飞了三圈,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在西林域挣扎求生的年轻御兽师,身边只有烈阳和冰凝。
而花灵,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远古存在,就这样赖上了他,用一个“交易”的名义,陪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
他想起她在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午后,想起她在他受伤时急得团团转的模样,想起她为了给他讲一个远古的阵法原理而比划了大半天的认真劲儿。
这些记忆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无法想象失去它们会是怎样的一种空缺。
花灵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但穆晨能看到她的发梢和头顶那朵小花都在轻轻颤动。
那朵小花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边缘泛着枯黄,但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或者应该说,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朵总是鲜艳欲滴的小花,也会有枯萎的时候。
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总是笑嘻嘻地绕着他飞的花灵,也会有离开他的时候。
“没别的办法了。这也是最好的安排。我的一切都在人族的荣耀时代,我的悲欢离合也只属于荣耀时代。”她停了一下,然后问道,“穆晨,你想好了吗?”
穆晨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座正在缓缓旋转的传送阵。
暗红色的光芒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那些从阵纹中渗出的血色火焰在他瞳孔中跳动着,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
脚下这片正在燃烧的废墟不是梦,远处那些还在与异界军团厮杀的御兽师们不是梦,天穹上那只曾经撕裂了天阙星空龙翅膀、捏碎了金刚巨灵神灵核的巨手,更不是梦。
但在这一刻,在他必须要做出这个选择的这一刻,他的目光里没有犹豫。
他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母亲在天宫大殿中为他理衣领时温柔的手指。
那时候他刚从天选世界回来,满身硝烟和疲惫,慕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站在大殿里,一点一点地帮他把翻卷的领口抚平,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他差点没有感觉到。
但他感觉到了。
因为那是母亲的手,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过的最温暖的温度。
他想起母亲笑着说“我还没看到你成婚生子,我不会死的”,想起她转身时眼角那极浅极浅的细纹。
他想起了苏芷晴在月下看他时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亮到让他在梧桐城第一次见到时就舍不得移开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温柔,有担忧,有信任,有他想要用一辈子去守护的所有东西。
他答应了年底要和她成婚,答应了会给她一个家。
可是现在,他可能连这个承诺都兑现不了了。
他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表情,想起她为他整理衣领时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想起了烈阳载着他在旷野上狂奔时耳畔呼啸的风。
烈阳是他最早的伙伴,是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把生命交给了他的那头金色独角兽。
他喜欢听烈阳嘶鸣的声音,喜欢看着那些金色火焰在它的四蹄下翻涌,喜欢那种把一切都甩在身后、只专注于眼前这场奔跑的感觉。
他还记得他们一起闯过千树的封锁线,一起冲过天选的层层关卡,一起在八荒城的城墙上仰望远方的日出。
烈阳的后背,是他这辈子坐过的最安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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