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6章 是不是以后都要靠药?(1 / 1)

第1176章是不是以后都要靠药?(第1/2页)

陶知住院第三天,情况比前两日稳定。

右腕和颈侧伤口没有感染迹象。

腹水仍然存在,疼痛也会反复。

但他开始主动记录每天的疼痛变化,并配合护士完成翻身和短暂坐起。

林长生查房时,他已经喝完了一小碗米汤。

“今天胃口不错。”

“不是胃口不错。”

陶知指了指记录表。

“我看过了,吃东西以后疼痛没有明显增加。”

“所以敢多吃一点。”

林长生接过记录表。

上面写着时间、进食量、疼痛评分和睡眠情况。

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很认真。

“谁教你记的?”

“护士。”

“记得很全。”

“我以前做工地记录,材料多少都要算。”

陶知看着自己的字。

“现在算的是我还能做什么。”

林长生没有评价。

他为陶知重新检查腹部,又观察下肢水肿和呼吸状态。

“今天可以在床边坐十分钟。”

“能不能站?”

“如果坐完没有头晕,可以站半分钟。”

“半分钟太短。”

“你先站稳再说。”

陶知点头。

他已经开始接受这样的安排。

不再要求一天恢复到从前,也不再因为做不到而发脾气。

江一帆过来协助时,陶知主动问起后续镇痛方案。

“是不是以后都要靠药?”

“根据疼痛变化调整。”

江一帆解释道:“药物、针灸、营养和心理支持都会配合。”

“会不会成瘾?”

“规范使用和自行乱用不一样。”

“那我需要一直住院吗?”

江一帆看向林长生。

林长生说道:“等你状态更稳定,可以讨论回家或转入舒缓治疗。”

“回家会不会更省钱?”

“费用不是唯一标准。”

“我知道。”

陶知望着窗外。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那棵枣树。”

林长生点头。

“等你能安全转移,再安排。”

“我能撑到那时候吗?”

“我们按今天的情况,一天一天评估。”

陶知没有再追问。

他已经明白,林长生不会给他一个虚假的保证。

上午十点,陶远准备回学校。

他把行李收拾好,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

“这是学校的助学申请表。”

陶知接过来看。

“你填了吗?”

“填了一部分,辅导员说还需要家里的情况说明。”

“我来写。”

陶远急忙说道:“你身体还没好。”

“写几句话又不累。”

“我可以代写。”

“你写的是你的理解,不是我的情况。”

陶知拿起笔,却停在纸面上。

他沉思许久,才开始慢慢填写。

家庭收入,住房情况,疾病支出,债务情况。

每一项都写得很慢。

写到父亲长期患病时,陶远低下了头。

陶知看见了。

“别觉得丢人。”

“我没有。”

“家里困难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申请助学金也不是占便宜。”

“我知道。”

“人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就按规矩申请。”

陶远点头。

“我记住了。”

林长生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陶知填完最后一项,把申请表递给儿子。

“回去交给老师。”

“好。”

“别改内容。”

“不会改。”

“也别把我的病写得太轻。”

陶远抬头。

陶知看着他。

“该是什么就写什么。”

“你不是一直说不想让别人知道吗?”

“以前是不想让人可怜。”

“现在呢?”

“现在我想让你顺利上学。”

陶知把笔放下。

“如果真实情况能让你申请到帮助,就不要遮掩。”

陶远把申请表收好。

他忽然发现,父亲正在一点点接受别人帮助。

不是被迫接受。

而是为了让他继续往前走。

中午,林长生陪陶知在病房外坐了十分钟。

这是陶知第一次离开病床区域。

护士推来轮椅,陶知坐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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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风吹进来时带着淡淡的药味。

“医院升格了吧?”

陶知问。

“你怎么知道?”

“昨天听护士说的。”

“正式升为二甲。”

“那是好事。”

“嗯。”

“你们应该庆祝。”

“没有大庆祝。”

“为什么?”

“院里觉得,升格之后要做的事情更多。”

陶知点头。

“医院不是饭店,挂牌以后客人多了,菜不能变差。”

林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比喻还算合适。”

陶知笑了笑。

“我以前跑工地,什么人都见过。”

“有些人只会在楼盖好以后拍照。”

“真正干活的人,连名字都没人知道。”

“医院也一样?”

“差不多。”

陶知望着大厅方向。

“能把活做好,比挂什么牌子重要。”

林长生没有说话。

陶知继续说道:“我现在才发现,人在没病的时候,总觉得尊严就是不求人。”

“病了以后呢?”

“病了以后,发现有人愿意扶你一把,也不一定是丢脸。”

林长生看向他。

“你想明白了?”

“没有完全想明白。”

陶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还是不想让儿子看见我不能走路。”

“但我也不想让他以后只记得,我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这句话让林长生沉默下来。

他想起葛师傅临终前等儿子回来的那段时间。

也想起那些被家属替患者做决定的人。

有人把活着当成拖累。

有人把治疗当成花钱。

有人把尊严理解成拒绝所有帮助。

可真正的尊严,到底是什么?

林长生没有立刻得出答案。

下午,陶远准备离开。

陶知坚持要亲自送他到病房门口。

妻子和护士一左一右扶住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伴随着腹部牵扯。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休息。

陶远回头看着他。

“爸,你别送了。”

“我还能走几步。”

“我知道。”

“你回学校以后,别总吃泡面。”

“我会去食堂。”

“少熬夜。”

“知道。”

“钱不够就说。”

“知道。”

“生病别硬扛。”

陶远眼眶发红。

“这句话应该我提醒你。”

陶知笑了一下。

“我现在已经在医院了。”

“你要按时吃药。”

“知道。”

“每天给我打电话。”

“知道。”

“别……”

陶知忽然停住。

他原本还有很多话。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

“好好读书。”

陶远点头。

“我会的。”

父子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着。

谁都没有拥抱。

陶远最后还是走回来,轻轻抱了抱父亲。

陶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只手没有多少力气。

却没有再推开他。

送走陶远后,陶知回到病床上,整个人疲惫不堪。

林长生替他重新调整了靠枕。

“后悔送他了吗?”

“有点。”

“为什么?”

“走这几步太累。”

“那下次就少走一点。”

“可他要走了。”

“还能再回来。”

陶知看着窗外。

“我以前总觉得,父亲应该给孩子挡住所有事。”

“现在挡不住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失去尊严?”

“以前是。”

“现在呢?”

陶知沉思良久。

“现在觉得,挡不住的时候,至少要把真实情况告诉他。”

“让他知道我需要什么。”

“也让他知道,他可以选择留下,或者继续走自己的路。”

林长生看着他。

“这就是你现在理解的尊严?”

“可能吧。”

陶知低声说。

“不是一个人硬撑到最后。”

“是即使需要别人扶,也还能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