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改掉衣服,也是改掉软弱(1 / 1)

顾知微双腿发软。

可这一次,她没有慌乱后退。

她借着陆辞手臂的支撑,慢慢站直了身体。

两人依旧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楚看见陆辞眼底的戏谑。

「不当了……再也不……」

顾知微声音有些哑。

没有崩溃大哭。

也没有声嘶力竭。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反而冷下来的平静。

咬着牙。

带着狠。

陆辞看着她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笑了一声。

顺从的猎物当然省事。

但太没意思。

他更喜欢看猎物在绝境里长出獠牙,再心甘情愿把那份锋利,送到他手里。

这才叫养成。

顾知微转过身,走向那张巨大的工作台。

她拉开带来的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手稿。

那是《荆棘之后》的原始设计图。

她把图纸平铺在桌面上,视线盯着后背那几根复杂的银色交叉束带。

指尖在上面重重划过,几乎要戳破纸面。

「这里,我要改掉。」

顾知微突然开口。

「为什么?」

「之前这件衣服的视觉效果,不是已经很惊艳了吗?」

顾知微抬起头,直视陆辞的眼睛。

「惊艳,是因为它看起来像一件战袍。」

「但它的内核,还是一件需要别人帮忙,才能穿上的婚纱。」

她说得越来越清楚,表达着自己的内心。

昨天沈幼薇试穿《荆棘之后》时,因为后背束带太复杂,需要把陆辞拉进试衣间帮忙。

那个画面,顾知微记得很清楚。

不是嫉妒那么简单。

「穿上它,需要别人从身后系紧。」

「脱下它,也得等别人来解开。」

顾知微盯着图纸,像是在剖开自己。

「如果一件战袍,连脱下来的权力都不在自己手里。」

「那它就不是战袍。」

「反而是笼子。」

她绝不要再把自己的生杀大权,交到其他人手里。

陆辞听懂了她话里的决绝。

她不只是理解了他之前的那些话。

她还学会了把「不受制于人」这件事,落到自己最擅长的领域里。

这很好。

比单纯哭着求他救,要有趣得多。

「所以,你想让它真正变成一件,不需要任何人帮忙的战袍?」

陆辞声音低缓。

「是。」

顾知微重重点头。

「我不想再等任何人来救我。」

「也不想再给任何人牵制我的机会。」

说完,她伸手拿起工作台上的笔和橡皮。

手指却还在抖。

这套最简单的工具,此刻在她手中,却如同一柄利刃……

接下来这一刀,砍掉的不只是婚纱上的一处设计。

还是过去那个软弱丶自卑丶被安排了二十多年的自己。

也是她和顾家那点早就腐烂的亲情脐带。

她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陆辞。

褪去旧壳的过程,注定痛。

同时,只有靠她自己。

可她……也想要一个见证者。

「陆先生……」

顾知微眼底带着毫不遮掩的依赖。

「你可以留下来,看着我改吗?」

陆辞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没有拒绝。

「好。」

他拉过一张高脚椅,在工作台边坐下。

只是安静坐在那里。

那股让人莫名安心的松木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像一层看不见的底气。

托住了顾知微最后那点发颤的勇气。

顾知微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面向设计图。

图纸上那部分复杂的后背束带,被她直接擦掉。

第一次修改完成后,手反而不抖了。

一下接一下。

她完成的乾脆利落。

那些原本需要依赖他人才能穿脱的设计,被她一点点删去,重组,改成由穿着者自己掌控的结构。

那不再是被人系紧的婚纱。

而是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战甲。

随着顾知微放下工具,她的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修改完这件战袍,她心底最后那点对「反抗」的恐惧,也像被一同删去了。

她直起身,重新拿起软尺。

这一次,她转身走向陆辞时,步伐里没有了之前的纠结丶自卑和试探。

只有一种纯粹的坚定。

「陆先生。」

顾知微走到他面前,眼神清亮。

「刚才的尺寸,还差最后两项没有量完。」

陆辞自然地张开双臂。

像纵容。

也像恩赐。

顾知微再次靠近他。

依旧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依旧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依旧是那股能让她理智摇摇欲坠的冷香。

可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再抖。

她把软尺绕过陆辞的后背。

动作专业。

克制。

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虔诚。

很快,尺寸核对完毕。

顾知微收起软尺,回到工作台前。

她没有立刻整理修改后的婚纱稿件。

而是重新抽出一张纸。

开始为陆辞画衬衫和外套的草图。

她要给自己做一件复仇的战袍。

也要为这个男人,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战甲。

这不只是工作。

也不只是回报。

对顾知微来说,她要用自己最拿得出手的才华,用她摸过无数遍的面料,贴合这个男人的每一寸轮廓。

铅笔不断游走。

线条从凌乱到清晰。

肩线丶腰线丶袖口丶衣摆。

每一处都克制,却锋利。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一套极具压迫感和高级感的男士正装,跃然纸上。

顾知微放下铅笔。

她转过身,看向仍陪伴着她的陆辞。

眼底藏着期待。

心脏跳得很快。

「陆先生。」

顾知微顿了顿,直接跳过那个让她恶心的词。

「下个月的那天……」

「你会穿上我亲手做的这件衣服,来现场吗?」

工作室里,光从落地窗洒进来。

陆辞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满含期待的脸。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带来天然的压迫感。

却不让人害怕。

「会。」

「不过,别做得太难看。」

「我挑衣服的眼光,很苛刻。」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不是海誓山盟。

可落在顾知微耳朵里,却比任何誓言都有力量。

像一颗定海神针,直接钉进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他答应了。

他愿意穿着她做的衣服……

顾知微愣了几秒。

随后,眼底的水光一点点散去。

一抹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笑容,在这个死气沉沉了的女孩脸上,慢慢绽开。

明媚。

也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