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就近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

那山洞入口不大，内部却比外面看起来要深一些，

约莫有丈许进深，洞壁以粗糙的岩石构成，地面还算平整干燥。

李南枫在洞口布下两道简易的隔绝阵法，将外面的血腥气和可能的星兽气息挡在洞外，

然后靠着洞壁坐下，闭目运转《混元固基经》调息恢复。

他的灵元在那场漫长的杀戮之后已经恢复了几分，虽然离全盛状态还有一大截差距，

但至少比刚战斗结束时那种彻底空虚的感觉好了许多。

沐灵儿在洞中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眼角还留着浅浅的泪痕，被洞口透进来的微光照得微微发亮。

云飞澜在洞口内侧的一块平整石面上坐下，

抱着膝看着洞外的天色从暗沉逐渐变亮，又从白昼重新沉入夜色。

她没有问李南枫方才战斗中那些变化是怎么回事，李南枫也没有主动解释。

两人之间隔着一整个山洞的距离，各自安静地存在了半日。

当洞外的天光又一次亮起时，李南枫从调息中睁开眼，

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微微发僵的关节，站起身来。

走吧。他说。

三人重新上路。

没有了数百人的队伍需要协调护卫、没有了伤员需要照顾、

李南枫和云飞澜两人轮换着带上沐灵儿飞遁，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原本需要数日才能穿越的地域如今一日便可飞过，

那些曾经需要绕行的星兽封锁区域也能凭借两人缩小的目标体积和更高的飞遁速度直接穿行而过。

沐灵儿大多数时候被云飞澜带在剑上，

偶尔也会回李南枫身后抓住他腰间的衣料，如同在银乙傀峰时一样。

短短十几日，他们便已经穿过了数座曾经需要艰难绕行的巨城区域。

那些大城的城墙大多已经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破损，

有些城头的阵法和灵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墙体立在灰白色的天幕之下。

城内的居民或逃散、或死难、

偶尔能看到零星的修士在废墟间穿行翻找物资，

如同行走在一座座被遗弃的巨型墓穴中。

那些废城上方盘旋着大群的食腐鸟类，

它们的鸣叫在空旷的城区中回荡出一种荒凉的回音。

又过了几日，他们遇到了一群被星兽围困的修士。

那是一支由数个家族和散修组成的混合队伍，约莫千人之众，

被上万头灰黑色的星兽围在一座废弃的坊市外围。

那些星兽的阵型比猴类星兽更加整齐，

明显有更高层级的指挥者正在调度它们分批冲击修士的防线，

那些修士们被压缩在坊市边缘的一小片区域内苦苦支撑，

防线已经岌岌可危，随时可能被星兽彻底突破。

李南枫在高空中看到了那片战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沐灵儿，然后将她交到云飞澜手中，

声音很平淡地说了两个字：等着。

云飞澜接过沐灵儿，将她拉到身后，没有阻拦也没有多问。

李南枫从高空中直坠而下时，双目已经在落地的瞬间转为猩红，

掌中那柄暗红色的血刃再次从他掌心延伸而出，

带着一股灼热的杀意切入了星兽群的后方。

他的血刃扫过之处，那些星兽的血肉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穿透的油脂一般无声裂开，

暗红色的血雾在他周身凝聚成越来越浓稠的血盾，

与紫电缠身法的银白色雷甲交织成红白相间的光晕。

那些正围着坊市围攻的星兽群被他从后方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同在一面完整的布帛上撕开了一道裂口，

后方的星兽开始分流、转向，试图包围这个突然闯入的新威胁。

但李南枫在兽群中推进的速度远比它们调整阵型的速度更快，

血刃持续挥动之间他的灵力不但没有枯竭反而在持续补充、修复、充盈，

那些被他击杀的星兽的精血全部经由血刃转回了他的体内，

支撑着他以远超出常规的战斗持续力继续绞杀。

那些被困在坊市外围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时，最先涌上的情绪并非感激而是恐惧。

一个浑身裹在红白光芒中、持着一柄暗红色血刃的身影在兽群中肆意穿行，

每一次挥动都带走成片的星兽生命，

那些被杀死的星兽的血液在落地之前便被那血刃吸收干净，

这种战斗方式在他们的认知中与中州正派修士的术法体系相去甚远，

更接近于那些魔道邪修的手段。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法器却没有向前迎击，

更多的人只是远远看着那道血红色的身影在兽群中持续绞杀，

如同一件被投入蜂群中的高速旋转的利刃。

当战场上的星兽开始大面积溃逃时，那些修士才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那道血红色的身影虽然出手凶残到了极点，却确实只在屠杀星兽，

从未将血刃对准任何一个活着的修士。

他们等了很久，待到李南枫周身的光芒逐渐收敛、猩红色的双目缓缓褪回正常的颜色时，

领头的筑基修士才小心翼翼地带着几个人走上前来，

拱手行礼时语气中的恭敬中还带着几分迟疑和疏离，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面前这个刚刚屠杀了上万星兽的。

李南枫没有理会那些人的道谢和问询。

他做了一遍引水术清洗身体，换了一件从储物戒中取出的干净青衣，

然后从头到尾没有多看那些修士一眼，径直御起流光剑升空回到了云飞澜和沐灵儿身边，

说了同样简单的一个字：

三人继续向东。

接下来的路上，这样的场景又重复了数次。

每遇到被星兽围困的幸存者，李南枫便会冲入兽群中以血刃和雷法配合绞杀那些星兽，

待到兽群溃散或尽数覆灭之后便独自离开，

不与那些获救的修士做任何多余的交流。

他的杀戮效率越来越高，

血刃的威力随着吸收的精血累积而持续提升，

那层由精血凝聚的血盾也在持续加厚，

那些星兽的利爪和尖牙砸在上面时只能带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如同雨滴落入被厚油覆盖的水面，连穿透的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