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槿成进春风楼的第一天白天,老鸨让他自己溜达去熟悉环境,晚上回来听安排开始工作。
反正真正的禁区有人看守,一个几岁的小孩翻不起什么风浪。
肖槿成扭头就去找母亲。
他在走廊里穿梭,眼睛却一直在扫视每一个角落。
他经过每一间客房,都会放慢脚步,透过门缝往里看。
他看到了喝醉的客人搂着姑娘调笑,看到了赌徒在包厢里摔碗骂娘,看到了一个姑娘跪在地上给客人磕头求饶。
但他没有看到母亲。
他去了后院。后院有柴房、厨房、杂物间,还有几间关人的屋子。
龟公见他闲着,指使他干活。
他借着送柴火的机会,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没有母亲。
再往深处走,有个满脸横肉的人把手,见了他便厉声呵斥并且驱赶。
他被老鸨叫去地窖搬东西。
地窖里堆着粮食和酒坛子,角落里还蜷缩着两个被罚跪的姑娘。
没有母亲。
搬完东西继续自由溜达。
他在厨房搭把手,问了厨房的张妈:“张妈,楼里是不是新来了一个姐姐?”
张妈头也不抬:“什么姐姐?楼里天天进人,我哪记得住。”
肖槿成又问:“就是……近两天来的,长得挺好看的。”
张妈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肖槿成低下头:“没什么,就是听人说新来了一个姐姐,想见见。”
张妈哼了一声:“别想了。那个女的性子太烈,把客人给伤了,被老鸨关起来了。你见不着。”
肖槿成的心猛地揪紧了。他问:“关在哪里?”
张妈说:“后院最里面那间房,挨着T教房那间。门口有锁,钥匙在老鸨手里。你别打什么主意,好好干活。”
肖槿成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记住了:后院最里面那间房,挨着什么教房,钥匙在老鸨手里,有人看守。
肖槿成在春风楼的第一份工作,是给客房送茶。
春风楼有三层。
一楼是大堂,二楼是普通客房,三楼是贵宾房。
肖槿成每天端着茶盘,在走廊里穿梭,敲开一扇又一扇门,把茶水送进去。
他第一次推开客房的门时,看到了两个赤条条的人纠缠在一起。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茶放在桌上,转身退出去。
老鸨在走廊里等着他,看到他出来,问:“看到了?”
肖槿成点点头。
老鸨笑了:“看到了就看到了,别大惊小怪的。这是男人和女人之间最正常的事。以后你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肖槿成没有说话。
老鸨又说:“你记住,女人天生就是伺候男人的。你以后长大了,也会想要女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过在这里的男人也得伺候人,你学着点,以后就是你谋生的一门技术。”
肖槿成低着头,轻声说:“知道了。”
老鸨满意地走了。
肖槿成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空茶盘,面无表情。
他想起母亲。母亲也是女人。
母亲也被卖进了这里。母亲也要伺候男人吗?
他没有哭。他只是把茶盘攥得更紧了一些。
因为肖槿成不爱说话,懒得装,情绪也少到没有,像块石头。
春风楼的人都叫他石头。
老鸨发现肖槿成很听话,不哭不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开始把越来越多的活交给他。
“石头,去后院把柴劈了。”
“石头,去厨房帮张妈烧火。”
“石头,去把大堂的地拖了。”
“石头,去给三楼的天字房送一壶热酒。”
肖槿成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他学会了劈柴、烧火、拖地、端茶、倒水、跑腿。
他学会了在客人面前低头哈腰,学会了在老鸨面前装傻充愣,学会了在龟公的呵斥声中默默做事。
他每天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但他从不抱怨,从不喊累,从不哭。
老鸨有时候会夸他:“这孩子不错,省心。”
肖槿成听了,心无半分笑意,却能像正常的小孩得到夸奖那般笑,笑意落到眼底。
精准模仿别人家小孩的笑。
老鸨笑道:“哎哟,这笑得多好看呐,以后多笑笑。”
肖槿成只当那话是一阵风掠过耳畔,不进耳朵不进脑,依旧我行我素。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肖槿成知道母亲被关在后院最里面那间房。
但他无法靠近。
看守母亲的人叫老周,是春风楼里最壮实的打手,也是老鸨最信任的人。
他负责看守后院关人的屋子,平时就住在柴房隔壁的杂物间里,日夜不离。
母亲被关进那房间后,老鸨交代老周。
“这个女人不能跑了。她要是跑了,你也不用干了。”
老周点点头,搬了张凳子,坐在那房门口。
他每天给母亲送两顿饭,早一顿晚一顿,都是粗粮和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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