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点了点头，又问明珠：“明珠，你怎么看？”

明珠拱了拱手：

“皇上，臣同意索额图的看法。但臣还有一个顾虑——丹济拉虽然想投降，但他身边的人未必都这么想。如今丹济拉是厄鲁特人的领袖了，难免会有人不服。如果所有人都听丹济拉的，或许还好，可一旦厄鲁特人内乱，这件事就不好办了。”

康熙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不怕他们统一，就怕他们也乱了？”

明珠点了点头：“臣只是猜测。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皇上最好还是多做一手准备。”

康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说的有道理。传朕的旨意，命阿南达在哈密加强戒备，一旦发现丹济拉一行的踪迹，立即接应，确保他们的安全。如果有人敢从中作梗，格杀勿论。”

“嗻！”

再说丹济拉，自噶尔丹去世后，就成为厄鲁特人实际的领袖。

为了实现噶尔丹的夙愿，他首先带领仅剩七百多人的部众，想要翻越阿尔泰山，迂回西藏。

可半路上杀出来一彪人马，正是策妄阿拉布坦的骑兵。

丹济拉紧急率人难逃，翻越阿尔泰山的愿望彻底破灭。

因此，丹济拉权衡利弊之后，认为为今之计，只能率领部众绕路哈密，想办法通过哈密前往西藏。

哪怕是去不了西藏，还能去青海。

当丹济拉走到巴彦恩都尔牧区时，遇到了十几个大清的信使。

此时，丹济拉在帐篷里，接见了这些信使。

信使拿出来一道敕书：“丹济拉大人，这是我大清皇帝给你的敕书，你只要肯投降大清，保你们一生荣华富贵。”

敕书是用满文和蒙古文两种文字写成的，措辞颇为客气，大意是说：

康熙皇帝已知噶尔丹病逝，念其一代枭雄，不忍其骨灰流落荒野。只要丹济拉率部归降，将噶尔丹的骨灰和女儿钟齐海交给清廷，朝廷必当优待，授予官职，赏赐财物，使其安居乐业，永享富贵。

丹济拉看完敕书，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坐着诺颜格隆，还有几个噶尔丹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帐篷里鸦雀无声，只有火堆里的牛粪在噼啪作响，偶尔迸出几点火星，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很快便熄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丹济拉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仿佛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丹济拉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诺颜格隆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看到老部下们脸上的忐忑和不安，看到帐篷角落里那个装着噶尔丹骨灰的黑色瓷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阵一阵地疼。

“诺颜格隆，你怎么看？”丹济拉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诺颜格隆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跟随噶尔丹征战了大半辈子。

他的脸上布满了刀疤，最深的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年轻时与哈萨克人搏斗时留下的。

他的左眼也因此受了伤，看东西总是有些模糊。

但即便如此，他的右眼依然犀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大人，我觉得……咱们可以去大清。”

“哦？为什么？”丹济拉挑了挑眉，目光直视着诺颜格隆的眼睛。

诺颜格隆叹了口气，伸出一只手，扳着手指头数道：

“大人，您看看咱们现在的处境。北边是清军，费扬古的五千精兵就在二百里外，随时可能追上来。西边是策妄阿拉布坦，他巴不得咱们死，好吞并大汗的部众。

南边是茫茫沙漠，别说人了，连骆驼都走不出去。东边也是清军，阿南达的四千人守在哈密，把路口堵得死死的。咱们被围得铁桶一般，往哪里走？

去西藏？路太远了，沿途都是清军的关卡，根本过不去。去策妄阿拉布坦那里？他巴不得咱们死，好吞并大汗的部众。只有投降清朝，才是唯一的生路。”

丹济拉沉默了。

他知道诺颜格隆说得有道理。

事实上，他自己也清楚，投降清朝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但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疙瘩——噶尔丹临终前交代，要把他的骨灰带到西藏，交给桑结嘉措。

这是大汗最后的遗愿，是他作为侄子、作为臣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的承诺。

“可是……大汗的遗愿……”丹济拉犹豫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动摇。

“大人，”诺颜格隆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大汗的遗愿固然重要，但咱们活着的人更重要。大汗已经走了，咱们还要活下去。再说了，清朝的康熙皇帝既然愿意接纳咱们，还给咱们官职和赏赐，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难道您想让大汗的骨灰落到策妄阿拉布坦手里吗？您想想，策妄阿拉布坦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做不出来？要是让他得到了大汗的骨灰，他肯定会拿去羞辱、践踏，让大汗死后都不得安宁！”

丹济拉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不想。

策妄阿拉布坦是噶尔丹的死对头，两人虽然名义上是叔侄，但实际上早已反目成仇。

策妄阿拉布坦曾经多次派人刺杀噶尔丹，都没有成功。

如果骨灰落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策妄阿拉布坦把骨灰倒在脚下，用靴子碾碎，然后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得意。

“好吧，”丹济拉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解脱，“咱们先去哈密，到了那里再做打算吧。”

丹济拉之意，其实众人都不明白。

或者投降大清、或者投降策妄阿拉布坦，但是丹济拉坚持去哈密？为什么？

尤其是诺言格隆，对于他坚持要去哈密，很不爽。

哈密如今是一座城，有大清副都统阿南达镇守。

去哈密是为了投降大清？

还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