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皮半信半疑被她赶走,一直到彻底消失在眼前,越明珠这才眉头微蹙,凝神思索着什么。
接收到暗处传递过来的信号,张小侠仰头看她,“小姐,人已经控制住了,要叫来问话吗?”
赈灾区乌烟瘴气、鱼龙混杂,小姐每日进出,张家为确保她的人身安全,早已渗透进来,怎么可能让神色蹊跷的人在眼皮子底下逃走。
越明珠没说话。
她现阶段需要考量和顾虑的事情远不止赈灾这一亩三分地,实在不想分心关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就先不管他。”能被派到小姐身边,张小侠相当会看人眼色,自言自语:“反正有小楼哥和五爷,他们自会问个水落石出。”
“吴先生回来了,他也在?”
越明珠微微皱眉。
“刚回不久,瞧着是要出来寻小姐,正好撞见咱们把人拦下,要去看看吗?”
光明正大偷听许久的系统悄咪咪上线:【宿主,对方明显是冲着陈皮去的。】
【不然呢。】越明珠冷淡:【你以为我是谁?】
德才兼备的越大善人。在这个地界,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就算没折服于她高尚的品格也不至于畏她如虎。
傻子才信!
看在某人为了哄她心甘情愿做傻子的份上,“那就去看看吧。”
再怎么说俩人曾同车而行又是老乡,就算有潜在威胁,也得弄清缘由先。
“小姐跟我来。”
张小侠主动上前带路。
人往哪个方向跑,又被扣押在什么地方他一清二楚。
他微微翘起嘴角,走路昂首挺胸。
一定要让小姐觉得他很可靠,比其他张家人可靠得多。
两人通过岗亭,这里看起来一切正常。
对比最开始的赈灾点,一个月过去这个临时基地规整许多。
最外围有石灰划分的警戒线,刚刚她和陈皮待的地方离石灰线都还有一段距离,往里道路越来越窄直至简易岗亭,站岗的皆是身强力壮的义工和劳工。
那人匆忙之下习惯性往里跑,岗亭作为出入关卡,他一副抱头鼠窜的心虚样不被怀疑才怪。
这边通道最多能容纳下一辆车,往里是越明珠常待的地方,几张桌椅摆放整齐,用以登记新来的灾民。
俩人绕过大批吃完粥的灾民和一些行色匆匆的义工。
再往后是施粥发放粮食和一大片空地搭建的简陋棚屋,最里面是严禁灾民出入堆放物资的核心区,这边有围墙拦着,后勤部管理的仓库和厨房紧挨着公所。
目的地是棚屋和核心区中间的地带。
这边也有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头堆放着一些杂物,除了放东西很少有人逗留。
张小侠往僻静的小路走,快要接近转弯的地方,隐约听见人声的越明珠主动停下。
她一停,张小侠也跟着停下,反正这个距离足够听墙角。
由于先前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这边的‘拷问’似乎已经到了尾声。
“......我运气好以前没被东家亏待过,攒了些许力气能没日没夜的划船才侥幸活了下来。”
“要不是他把我捞上船,我早被洪水泡发了,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心生怨恨?”
“为什么跑?”
“我...我怕他啊,我感激他但我更恐惧他,从洞庭湖到长沙这一路他杀的人还少吗?”
“上船头一天他就杀了两人,血溅了我一身,我洗都不敢洗,拼命划船希望他看在我卖力的份上能放我一马。”
“还没到长沙他又杀了我两个同乡,光我亲眼目睹就有四人惨死在他刀下,来长沙的这段日子我每晚都在做噩梦,我忘不掉他那张脸,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他杀人如麻的样子,出于恐惧这才逃跑!”
“各位爷,我就是个孬货,我不讲义气,我贪生怕死,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吧!”
“......”
太静了。
这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一点点声音都能被放大,越明珠能清楚听见他带有哭腔的语气里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字字泣血,句句含泪。
他的确是害怕引来杀身之祸才会扭头就跑。
越明珠也没想到,发现霉变米的那天她和曲冰乘坐的马车车夫,原来是受陈皮胁迫才从洞庭湖流落到长沙。
难得听一次乡音,竟是以这种方式。
她来的悄无声息,走也没告诉任何人。
以她对张小楼的了解,不会对一个构不成威胁的人赶尽杀绝。
事实也是如此,她前脚刚走后脚张小楼就做主把人放了。
只是,在场的人除了他和吴老狗还多了一个齐铁嘴,这种热闹他偶尔也是会想来凑一凑的,只是没想到......
事情了结狗五转身离开,方向恰好是越明珠离开的那条不起眼的小路,招呼都没打便快步追了上去。
张小楼也想跟,还没抬脚就被身旁从头到尾未发一言的齐铁嘴拦下,他叹了一口气,劝道:
“让吴老狗去吧,他平日瞧着没正行,哄人开心的本事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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