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胜利日临近(三)(1 / 1)

胜利日前一晚,莫斯科依旧没有睡。

整座城市都非常的热闹,气氛既亢奋,又肃穆。

傍晚的余晖还没从克里姆林宫塔尖上褪尽,第一批受阅部队已经沿着指定路线开进城内。

坦克从城西的公路驶入,履带碾过特意清理过的街道,把石板路和空气都震得嗡嗡发响。

那不是战争的轰鸣,是胜利的鼓点。

人们纷纷从楼里跑出来,挤在街边看。

孩子们骑上父亲的肩头,老人互相搀着,生怕错过一眼。那些钢铁大家伙一辆接着一辆,炮管斜指天空,车身上涂着红星和近卫军徽章,有些炮塔上还挂着战士们自己扎的小红旗。

一个坦克兵从舱盖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人群敬礼。

人群里立刻爆出欢呼,有人把花扔过去,花落在炮管上,被晚风吹得直颤。

“看,那是我们的近卫坦克!”一个穿着旧工装的男人激动地拍旁边人的肩:“我哥哥就是开这种坦克进柏林的!”

“哪能看得出是哪种?都一个样。”旁边的人眼都舍不得眨。

“你懂什么,你听那发动机,重得跟熊一样!”男人伸长脖子喊。正说着,又有一队自行火炮开过来,履带和车轮在街道上排成望不到头的长龙。

几个女学生挤在前排,拿出小本子让坦克兵签名。年轻的车长有些腼腆,接过本子飞快签了名,又朝她们挥挥手,重新钻回炮塔。一个女学生踮着脚叫:“我们明天会在红场边上喊你名字!”

车长从舱盖里探出头,大声回了一句“谢谢同志们”,声音被炮车的轰鸣冲得断断续续,却把周围的空气都点燃了。

夜越深,街道越亮。

新装的红星灯全亮起来,把部队的坦克和卡车映得通红。

红场周边的道路被临时管制,但行人们仍聚在警戒线外,他们都在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十点刚过,空中忽然传来低沉的雷鸣。

紧接着,几架飞机从克里姆林宫方向掠过。先是一组新式喷气战斗机瓦-1战斗机,呼啸着拖出白色尾迹,随后是几架图-2轰炸机,飞得稍高,机翼上的红星在月光下忽明忽灭。

最后压轴的是雅克-9编队,排成整齐的楔形,像几把银亮的剪刀把夜空齐齐裁开。

人群里“啊”地惊叫起来,孩子们仰得脖子发酸,小手指着天空不肯放。一个报童把报纸卷成筒当喇叭喊:“是咱们空军的胜利日预演!明天还要多一倍!”

旁边几个年轻人便跟着喊:“明天带我看!”报童把报纸一扬:“明天早点来,来晚了连屋顶都站不下!”

坦克和飞机不是全部。

步兵方队也在夜幕里走了一遍路线。

士兵们穿着新发的呢料军服,皮靴擦得能照出火光,钢盔在灯下一闪一闪。

他们背着波波沙冲锋枪,枪口挂着小束的白花。一个从列宁格勒来的老兵排在方队侧翼,胸前挂满勋章,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要把四年战争的重量踩实。

他看见警戒线外有个老太太在抹眼泪,便朝她点头。

老太太举起手,像要说什么,最后只把攥着的手绢按在嘴上。

老兵的嘴唇动了动,也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

队伍里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可每个人都像在和这座城市交换眼神。

有人从街边递来面包,士兵们不接,只微笑。

一个年轻女工急得直跺脚,把面包塞给最近的一个中尉。

中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军硬糖回赠给她。

女工接过来,脸腾地红了,周围顿时笑成一片。

克里姆林宫里,胜利日筹备指挥部的灯也通明。

参谋们对着地图和表格做最后核对,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明天受阅部队总人数超过五万,飞机要出动八百余架次,礼炮从三十八个点齐放。

旁边一个老勤务兵端着茶进来,听见“八百架次”几个字,手一抖,茶在杯里晃出一圈水光:“八百架,那还了得,天都要被盖住了。”

参谋们笑起来。

“盖住好,让全世界都听听咱们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红场外面,几个从远东回来的水兵在拍照。他们穿着海魂衫,歪戴无檐帽,簇拥着一位海军少校。

闪光灯一亮,他们就哈哈大笑,搂着彼此的肩膀,一个小个子水兵忽然说:“明天瓦列里元帅骑白马过去,我就站在第二排!”

另一个水兵笑他:“你站第二排有什么用,元帅又不点你的名。”

小个子不服气:“万一呢?万一马停了一下,我喊乌拉,他准能听见!”

众人笑得更响,把一只不知从哪儿跑来的哈基米都惊得窜上了墙,那哈基米在墙头蹲下,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人群,尾巴竖得老高,像也在为这夜晚喝彩。

午夜过后,城市仍不肯静下来。街边有人拉起手风琴,弹起熟悉的军歌。

起初是几个人跟着哼,后来一整条街都唱起来。一个坐在窗台上的老人,用沙哑的嗓子接着唱,唱到“我们要光荣地保卫你”时,眼泪就顺着皱纹流下来。

楼下的人不认得他,却都朝他的窗子挥手。老人便也挥手,像在和过去所有没等到这一天的人一起挥手。

几个刚下夜班的护士经过,被这歌声留住。其中一个说:“明天我在医院值早班,不能去红场,可我知道,他会在。”

另一个护士把围巾拢了拢,轻声说:“只要他走在那儿,我们就在。”

风从莫斯科河上吹来,凉凉的,却吹不散这满城的暖意。坦克的履带声渐渐远了,飞机也隐入云层,只剩一轮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白,像这胜利日前夜最后的,最温柔的灯。

整座城市在歌声与灯光里微微发烫,像所有人一起捧着同一团火,只等天亮,把它铺成红场上最盛大的光。

莫斯科依旧没有睡,气氛相当的热烈,每个人都没有睡,也并不舍得睡,因为对每个苏联人来说,这是最为宝贵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