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弹射击训练选在营地以北大约两里地的一处废弃采石场。采石场三面被矮山丘环抱，入口只有一条窄路，杨教官和廖教官提前一天清理了场地，用石灰在采石场底部划出了五条平行的射击线，每条约十步长，间距均匀。

第一批参与射击训练的学员是天刚亮时到达的，一共二十人，沿着采石场入口的窄路鱼贯而入，在他们身后，第二批和第三批的学员正在营地等待轮换。采石场的底部是一片硬实的地面，碎石和沙土混杂在一起，踩上去不会陷脚。射击线前大约五十步处，廖教官插了六根削尖的竹竿，竹竿顶端挂着一只铁皮罐。

杨教官蹲在射击线右侧的碎石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支M1卡宾枪，正在检查弹匣卡榫的松紧度。他把弹匣拍了一下又拔出来，确认卡榫咬合到位，然后把枪放在地面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射击线后面的学员：“第一排三人出列，走到射击线前，按口令上弹匣、上膛、瞄准。”

头三名学员走上前去，各自在对应的射击位后面蹲下来，拿起放在地面的枪——这两支枪在训练前已经经过了廖教官的拆检和校正，导轨和机匣的配合间隙在允许范围内。

他们按照训练中学到的步骤依次装上弹匣、拉动枪机、将枪托抵入肩窝。中间那个学员装弹匣的时候卡了一下，没有完全推进去，他退出来重新装了一次，卡到位了。

杨教官没有催，等三人全部准备好之后才开口：“目标铁皮罐，单发，自由射击。”

第一声枪响在采石场里炸开，回音在两侧的石壁上弹了两次才消失。中靶位的铁皮罐晃动了一下，没有掉下来，撞击点在罐体侧面偏上约两指的位置留下了一处凹陷。紧接着第二声枪响，接近靶位的碎石地面溅起一小片尘土，弹着点在靶前大约一步的砂土里留下了一个浅坑。第三声枪响来得稍晚了一些，打在了铁皮罐右侧大约一掌宽的石壁上，石屑崩落了几粒，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教官没有对前两轮瞄准给出评分，只依次报出了偏高的距离和偏移的角度，然后让第二排上来。第二排的三人走上前来，在射击线后面蹲下，按照训练中的步骤完成装弹和上膛。第一声枪响后，铁皮罐被弹头从底部中心偏左的位置击中，铁皮罐从铁丝的悬挂点上脱落，在碎石地面上连翻了两圈才停住。第二发打在了罐体上沿，弹头擦过边缘留下一道浅痕。第三发越过罐体顶端，在罐体后方的岩壁上留下了一个白色印记。

杨教官站起来走到靶位前，弯腰捡起掉落的铁皮罐，翻转了两圈，看到罐体底部偏左的弹孔穿过了底面的铁皮，在罐壁内侧开了一个边缘平整的孔洞，直径与弹头口径基本一致。他把铁皮罐放回原处，换了一只新的挂上去，回到射击线旁边，把刚才的弹着点位置在脑子里核了一遍：“后排五人，出列。每人五发，不记时。”

这一批学员的射击速度比上一批稍慢一些，每开一枪之后会停顿片刻，先稳住枪口再继续。第五发打完的时候，靶上的铁皮罐已经脱落，罐体上有三处新的弹痕，其中两处集中在罐体侧面，另一处在罐底边缘附近。杨教官走过去把罐子捡起来看了看，放回原位，然后让下一排学员到射击线前就位。

学员们依次完成射击，采石场内枪声断断续续，回荡在山丘之间，杨教官和廖教官分头记录着每个人的弹着点，时不时纠正学员的站姿和抵肩姿势。

眼看大半天过去，前三批学员都完成了基础射击考核，杨教官挥挥手让最后一批学员解散休息，转身对靠在石壁上抽烟的廖教官说：“差不多了，把那东西拿出来吧。”

廖教官掐灭烟头，点头应了一声，转身沿着窄路走出采石场，没过多久，推着一辆盖着厚帆布的平板车慢慢走了进来，车轱辘碾过碎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走到射击线旁的平地处，廖教官一把扯掉帆布，露出放在车上用绳子固定住的两把短管枪械，枪身用烤蓝钢处理，握把处裹着黑色防滑橡胶，外形比常见的步枪短了足足一圈，枪身下还多了一个握把和可拆卸的弹匣。

到中午为止，已经有大约六十名学员完成了实弹射击训练。子弹的消耗量在半日内已触及预定的训练基数，弹药箱从砖房里搬出来之后已经空了六只，剩下四只还没有开封。廖教官蹲在弹药箱旁边，用铅笔在本子上记下了消耗数量，把弹壳收集袋的口扎紧了。杨教官则走到射击线末端，把从靶位附近捡回的几只有弹孔的靶罐按弹着点分布排列在石板上，用指节敲了敲罐壁的厚度。

他在收队的时候说：“今天打过的每个人，回去之后闭眼回忆自己的动作，从装弹匣到扣扳机，每一步都想一遍。明天换一批人，没打过的先上，打过的练拆卸和故障排除。”

采石场的回音在山丘之间慢慢减弱，最后完全散去了。夕阳的光线从采石场西侧的山口斜着照进来，把射击线前的地面染成一层浅淡的金色。学员们在空地上重新列队，由各组的组长清点人数后依次带出了采石场的窄路。杨教官和廖教官走在最后，确认场地内没有遗漏的器材或弹药。

杨教官经过射击线末端时停了一步，弯腰在一堆碎石和尘土之间捡起了一件东西——一只被打穿了的铁皮罐，罐口卷边处有一处异常的凹痕，弹孔边缘的翻卷方向与其余几处弹孔不同。他把铁皮罐翻过来看了看弹孔边缘的翻卷方向和裂口延伸的走向，然后把罐体边缘的卷边重新捏合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它放进了外套口袋里，跟在队伍后面走出了采石场。在山口的窄路拐弯处，他停了一步，回头朝采石场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沿着山路往营地的方向走回了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