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之后,洞里只剩下李渡和明月两个人。
篝火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炭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
明月翻开她的花名册,
用炭笔在双河县的位置画了个圈,
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李渡:
“王爷,拿下双河之后,咱们在羊州就有了立足点。但苏文清不会善罢甘休,龙玉宸的援军也在路上。您在黑风岭亮出名号,等于在羊州点了一把火。这把火烧得越旺,想扑灭它的人就越多。”
李渡靠在石壁上,
突然看着洞顶有一块很好看的、倒挂的钟乳石。
火光在石笋间跳来跳去,把那些千万年才长出来的石头映得忽明忽暗。
他心里很清楚明月说的是对的。
黑风岭大捷只是打了个开门红,
苏文清虽然被打疼了,
那也只是被夏天的蚊子叮了一下而已,
洒洒血,没有伤及根本,
他手里还有好几万兵;
龙玉宸呢?
虽然也是元气大伤,
但他还占着黛州和羊州两州之地,
纸面实力,也是兵多将广!
以龙玉宸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之前在雪州折了那么多兵,
在断魂谷,又丢了十万大军的魂,
现在,羊州又冒出一支打着济王旗号的义军,
他要是再不管,
永昌国的半壁江山就真的保不住了。
不过,李渡又想了想,
黑风岭大捷的意义,不止于军事上的胜利。
它让羊州百姓看到了一个他们一直期待的信号……
济王来了,济王是来替百姓做主的。
民心这个东西,
平时看不见摸不着,
但一旦有人点燃了第一把火,
它就会像野火一样在草原上蔓延开来。
想到这里,李渡的心里又释然,
干了!这是一桩风险与利润共存、利大于弊的买卖!
……
羊州通往双河的官道上,
两个骑着快马的信使正拼命往羊州城方向赶。
他们身上带着双河县令孙某的急报,
有探子报,牛头山、黑风岭叛军近日频繁出没于双河县周边,
多名猎户报告看到叛军斥候在山里活动,
疑有攻占县城之意图。
孙县令虽然贪财,
但不是傻子,
他手底下那些空饷名册上的兵,
肯定挡不住济王的叛军,
所以连发了三道急报,
催苏文清派兵支援双河,
因为双河太重要了。
信使刚过一处山口,
忽然闻到一阵奇异的香气。
那香气甜丝丝的,
像是桂花开过了季节又忽然绽放,
让人忍不住多吸几口。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
这时,
凌翎翎从路边的松林里跳出来,
手里攥着两个空了的瓷瓶。
她蹲下来翻了翻信使身上的公文袋,
把双河县令的急报抽出来看了一眼,
然后折好揣进自己怀里。
她身后跟着孟青溪和几个义军,
手脚利落地把两个信使拖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用枯叶盖住。
“咯咯咯,第三次了。这姓孙的倒是执着,一天连发三道急报。”
说完,凌翎翎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枯叶,调侃道:
“可惜他的信使跑得没有我的毒粉快。”
孟青溪说道:
“凌妹妹,苏文清迟早会发现双河的信使迟迟没到,到时候他一定会派人来查。”
“等他发现,咱们已经拿下双河了。”凌翎翎咧嘴笑了一下,
露出两颗小虎牙,转身朝黑风岭方向走去。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新配的迷魂散,在户外开阔地扩散效果不错,
就是香味太甜了,
容易引起警惕,
下次改良方向是去掉香味,
让目标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中毒。
……
双河县。
漆二狗的铁匠铺开在城南那片最破的民居区里,
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被烟熏得发黑的木招牌,
上面“漆记铁器”四个字,
不过,已经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铺子里常年飘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风箱拉起来呼呼响,
铁锤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整条巷子都习惯了这种节奏,
哪天要是没听到漆二狗的锤子声,
邻居们反倒会觉得不对劲。
漆二狗今年三十出头,膀大腰圆,
一双手被铁锤磨得全是老茧,
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屑。
正如孟青山跟李渡汇报的那样,
他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爹去世和孟别驾的冤案,
从那以后,漆二狗就成了双河县城隍庙里那块长生牌位的守护者,
每逢初一十五,他都会去城隍庙烧香,
把藏在供桌底下的牌位拿出来擦一擦,
再藏回去。
……
这天傍晚,漆二狗正蹲在铺子门口磨一把刚打好的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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