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捞鱼(1 / 1)

房青君靠在船舱的软枕上,重新缠好的脚踝传来一阵阵沁凉的舒适。

药膏的效力渗透得极快。

那种折磨了她五天五夜的灼烧感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酥麻!

她低头看着被白棉布裹得整整齐齐的脚踝,又偷偷抬眼去瞄苏牧的背影。

苏牧已经走到舱门口了。

他掀开门帘,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

「老实躺着,别乱动。」

门帘落下。

房青君咬着下唇,把脸埋进软枕里。

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使劲按了按胸口。

没用,越按越跳得厉害!

......

甲板上。

苏牧走到凉棚底下。

李承干和李泰正蹲在船舷边各怀鬼胎地对视。

两人都想第一个冲进船舱跟先生套近乎,又都被对方拦着,谁也没能得逞。

苏牧扫了一眼两人。

「别蹲着了。」

「起来干活。」

李承干唰地站直。

「先生您说!什么活都行!劈柴丶烧火丶洗菜,孤全包了!」

他拍着胸脯,一副赴汤蹈火的架势。

主要是饿的。

从嘉州客栈啃了甜皮鸭到现在,肚子又开始造反了。跟先生表忠心就等于离下一顿饭更近一步,这笔帐他算得门儿清。

苏牧从船舱角落里翻出一张破渔网。

渔网是楼船上原配的,粗麻绳编的,网眼不大不小。他掂了掂分量,朝江面抬了抬下巴。

「去浅滩。」

「给我捞几条鲫鱼回来。」

李承干愣了。

「捞鱼?」

李泰更愣。

「先生,咱们船上不是还剩几只卤鸭架子......」

「鸭架子是熬汤底的,动一块试试。」

苏牧语气平淡,但两位皇子的后脖颈同时一凉!

李泰麻溜闭嘴。

李承干接过渔网,掂了两下。网绳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腕酸。

他犹豫了一息。

「先生,这鱼怎么捞?」

苏牧看着他。

跟村头第一次下田的地主家傻儿子一模一样。

「下水,把网撒出去,等鱼撞进来,拉上来。」

苏牧说完就不再搭理他们。

转身走回凉棚底下,开始检查紫檀木箱里的调料储备。

李承干和李泰面面相觑。

楼船靠近了江边的一片浅滩。水不深,堪堪没过膝盖,水底能看见鹅卵石和水草。

李承干把袍角掖进腰带,光着脚踩进水里。

「嘶——!」

江水冰得刺骨。

他的腿肚子肌肉瞬间绷紧,牙齿格格直响。但一想到先生说的鲫鱼,他咬死了没吭声,深一脚浅一脚往浅滩中央淌。

李泰跟在后面。

他块头比李承干大了整整一圈。一下水,浪花哗啦啦溅了李承干一后背。

「你轻点!」

李承干回头怒瞪。

「孤还没撒网呢,你跟头驴似的一通踩,鱼全给你吓跑了!」

李泰很无辜。

「我走路一向就这动静,你嫌我重怪我?要怪就怪先生做饭太好吃。」

李承干气得磨牙。

他抡圆了胳膊把渔网甩出去。

网在空中张开的弧度歪歪扭扭,跟块被风吹跑的破布头差不多。扑通砸进水里,溅了两人满脸。

李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大哥,你这撒网的姿势,渔民看了想打人。」

「闭嘴!你行你来!」

李泰还真接过去了。

他攥着网绳,双脚在水底扎了个马步。

腰一拧,手臂一扬——

渔网刚离手,他突然脚底打滑。

整个人往后仰。

噗通!

 两百斤的魏王殿下整个人砸进浅滩里,炸起的水柱足有三尺高!

江水灌了他满嘴。

渔网罩在了他自己脑袋上。

李承干瞬间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李泰!你捞着自己了!大唐第一条胖头鱼!」

李泰从水里挣扎着坐起来。

头发上挂着水草,渔网缠在肩膀上,狼狈到了极点。

「你少得意!」

李泰把网从脑袋上薅下来,恶狠狠地瞪着李承干。

「刚才你撒的网连个水花都罩不住,有什么资格笑我?」

两个人站在齐膝的江水里互相指着鼻子骂。

船上。

小兕子趴在船舷上看热闹。

「嘻嘻!太子哥哥和胖哥哥都掉水水里啦!」

滚滚蹲在她身边,歪着大脑袋盯着水里的两个人影,黑豆眼里满是困惑——

这俩人类到底在干什么?

苏牧坐在凉棚下磨刀。

玄铁菜刀的刀刃在磨石上划过,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偶尔抬眼看一下浅滩方向。

两个皇子折腾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

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青,手指泡得发白起皱。

但总算有了收获。

李承干连滚带爬地翻上甲板,双手捧着渔网。

网兜里活蹦乱跳着五条鲫鱼,每条足有巴掌长。鳞片在夕阳下泛着银光,尾巴甩得啪啪响。

「先生!够不够!」

李承干浑身哆嗦着邀功,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苏牧放下磨刀石。

走过去蹲下来,拨开网绳,挨个捏了捏鲫鱼的腹部。

野生的。

腹部紧实,鳞片完整,没有塘养鲫鱼那种松垮垮的手感。江水养出来的鱼,肉质鲜甜度高出几个层级。

「够了。」

两个字。

李承干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救赎了。

苏牧把五条鲫鱼倒进木盆,提到灶台前的案板上。

玄铁菜刀翻转。

刀背贴着鱼身,从尾到头刮鳞。

动作极其轻柔,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只带走鳞片,不伤鱼皮。

刷刷刷!

鳞片飞溅。

接着开膛。

刀尖从鱼腹下方切入,一划到底,内脏完整地被挑出来。

苏牧用刀尖剔开鱼腹内壁贴着的那层黑色薄膜,极其耐心地刮了个乾乾净净。

李承干凑过来看。

「这层黑的也要去掉?」

「这叫腹膜,不去乾净,汤发苦发腥,白瞎了好鱼。」

苏牧头也不抬。

五条鲫鱼处理完毕,清水冲洗两遍,摆在案板上沥水。

灶膛里的火已经烧旺了。

苏牧架上铁锅。

他从坛子里挖出一块凝固的猪油,搁进锅底。

猪油遇热化开,一股醇厚的油香立刻弥散开来!

油温上来之后,油面微微冒烟。

苏牧左手托着鲫鱼的尾巴,顺着锅沿滑了进去。

呲啦!

鱼皮接触滚油的声响极其炸裂。

油花四溅。

苏牧手腕一转,铁锅微微倾斜,让热油均匀地漫过鱼身。他没有急着翻面,就这么让鲫鱼在油里安安静静地煎。

李承干探着脖子往锅里看。

鲫鱼的肚皮贴着锅底,边缘泛起金黄的焦色。表皮在热油的作用下收紧,锁住了里面所有的汁水。

苏牧轻轻晃了一下锅。

鱼没粘底。

这才翻面。

另一侧同样煎到金黄微焦。

整条鲫鱼的色泽变得极其漂亮,像是镀了一层薄金。

「记住。」

苏牧开口,语气随意得跟聊天一样。

「熬白汤,只有一个诀窍——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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