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徒弟如此,师父得厉害成什么样(1 / 1)

刘奉御的茶杯停在嘴边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把茶杯搁下,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走过去。

步子不快,但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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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苏世面前,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

白菜芯浮在清汤里,一瓣叠一瓣,层次分明。

刘奉御拿起案板上的调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舌头上是鲜的。

不是盐的鲜,不是酱的鲜,骨头熬到极致,又被肉茸净化三遍之后,只剩下最乾净的那一口。

入口无味,回味全有。

调羹从他手里掉了。

啪嗒一声响在地上,灶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盯着碗里的白菜芯看了三息,又低头闻了一下。

「这是什么菜?」

苏世把刀擦乾净,插回布卷里。

「开水白菜。」

刘奉御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开水。

白菜。

名字朴素得不像话。

但碗里这东西,用别人扔掉的烂菜根,空骨头和洗锅水,做出了他在尚食局二十年没尝过的味道。

他转过身,面向灶房里所有人。

「一号名额,苏世。」

每个字都压得实。

没人说话。

王御厨站在原地,两条腿灌了铅一样。

他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

规矩?资历?进来才七天?

可那碗汤的香味还在灶房里飘着。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六和马七站在师父身后,头低下去了。

苏世收好刀卷,背在肩上。

刘奉御端着那碗开水白菜回到太师椅前坐下,又舀了一勺。

这一勺他含在嘴里没咽,眯着眼坐了好一会儿。

旁边记录的文书凑过来:「大人,剩下两个名额……」

「比。」

刘奉御摆了摆手。

「让他们继续比。」

文书看了看灶房里其他七个人的脸色。

没一个人还有心思做菜了。

苏世已经走出灶房了。

穿过中院,推开那扇矮门,回到后院。

柴垛还在,斧子还在,那把钝得离谱的柴刀还插在墩子上。

他把刀卷放回木柜里,蹲下来,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洗手。

洗完了,对着水面看了看自己的脸。

「师父。」

他又嘀咕了一句。

「你那道开水白菜,我只学了皮毛。」

水面上的倒影没答话。

苏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还挂在半中间,后院的槐树影子斜斜打在柴垛上。

他从墩子上拔起那把破柴刀,抽了根青冈木出来。

「咔!」

后院里又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中院值房里,刘奉御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尽了。

他搁下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开水白菜。

这道菜他只在一个地方见过类似的路数。

苏牧给陛下做的那顿全家福砂锅,汤底就是这个法子吊的。

苏世。

苏牧。

师父的手艺,徒弟会了一点,就够横扫尚食局了。

那苏牧本人的十成。

刘奉御吸了口气,把碗推远了。

他现在格外想知道一件事。

这个厨神大赛,苏牧自己,到底上不上场?

......

......

苏牧在廊下削竹签,手里的小刀一下一下地推着竹皮。

院门被推开了。

李泰。

圆滚的身子比上个月瘦了一圈,但精气神足。

手里提着两条鲜活的鲈鱼,背上还背了个竹篓,里头塞满了从东市买来的食材。

「先生!」

李泰跨过门槛就喊。

 「今日我来做鱼!」

苏牧削竹签的手没停。

「谁让你来的?」

「自己来的。」

李泰把鲈鱼往石阶上一放,拍着胸脯。

「上回先生教的酸辣土豆丝,我回府练了七天,府里厨子都说像模像样了。」

苏牧抬了下眼皮。

「他们敢说不像?」

李泰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也是。

魏王府的厨子,谁敢当面说殿下做的菜难吃?

苏牧把削好的竹签搁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看了眼李泰提来的鱼和那一篓子食材。

心思浮上来了。

这小子隔三差五往这跑,每次来都折腾半天。

上回做土豆丝还行,安静地切完炒完吃完走人。

但今天看这架势,鲈鱼,竹篓,两条活鱼,他想干大的。

不能惯着。

李泰这人聪明归聪明,但骨子里有个毛病,急。

什么都想快,什么都想一步到位。

切土豆丝那回,手都割出血了才知道慢下来。

好了两天,又故态复萌。

得磨他。

苏牧转身往后厨走,路过李泰身边时扔了句话。

「鱼先养着,今天不做鱼。」

李泰愣了。

「那做什么?」

苏牧没回头。

「跟我来。」

后厨靠角落的位置,有个黑陶坛子。

坛口封了三层布,绑了麻绳,搁在那至少半个月了。

苏牧蹲下来解绳子。

李泰凑过来,脑袋探过去看。

第一层布揭开,没什么感觉。

第二层布揭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往上冒。

第三层布揭开。

「呕!」

李泰的脑袋弹回去了。

两只手捂住口鼻,整个人退了三步。

「这,这什么东西?!」

坛子里头,整齐码着十来块豆腐。

颜色发黑发青,表面长了一层灰白的绒毛。

卤水是苋菜梗和冬瓜沤出来的,颜色浑浊,泡沫细碎,隐隐还带着绿。

味道就不形容了。

李泰从小锦衣玉食,鼻子灵得很。

这一下直接给送走了半条命。

眼泪出来了,胃里在翻。

「这是臭豆腐。」

苏牧面不改色,两根手指伸进坛子里,夹出一块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今天就做这个。」

「我不做!」

李泰退到了门口。

「先生,换一个行不行?什么都行,杀鱼剔骨我都干。」

苏牧把那块黑豆腐搁在案板上,拿帕子擦了手。

「做不做随你。不做就回去。」

李泰站在门口,脸憋得通红。

他想走。

真的想走。

这味道,比马厩都冲!

但他不能走。

上回切土豆丝中途撂挑子,被苏牧训了一顿,差点被赶出去。

好不容易才重新获得进苏府的资格。

这回要是跑了,下次还能进这个门?

「……做。」

李泰把袖子捂在鼻子上,声音闷闷的。

「做就做。」

苏牧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让李泰看见。

「出去,院子里炸。厨房太小,味散不开。」

院子里。

苏牧架了个小灶,铁锅坐上去,菜籽油倒了半锅。

李泰站在灶前,手里攥着一双长筷子,脸色已经从红转白了。

苏牧把坛子搬到灶边,揭了盖子。

那股味道在秋风里散开来。

正房方向传来一声尖叫。

「呜啊!」

小兕子从门里冲出来,两只手死捂着鼻子,眼睛眯成一条缝。

「臭!好臭!锅锅你在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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