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五文钱的阳春面(1 / 1)

城南铺子很快定了下来。

位置不在正街,离平康坊只隔两条巷子。铺面原先卖蒸饼,老板娘年纪大了,准备回乡,桌椅锅灶都留下,只收每月三百文租钱。

苏世去看过后,觉得地方太小。

一个灶台,两张桌子,门口摆三条长凳。客人多了,转身都困难。

李丽质派来的牙人说:「这已经是附近最便宜的铺子。」

「那便租。」

苏世将三个月的租钱交出去,带人清理灶台。

铺子没有招牌。

门口只挂一块白布,上面写着两行字。

阳春面。

五文一碗!

......

第二日,苏世去肉铺买猪骨。

肉铺老板打量着他:「只要骨头?」

「对。」

「骨头上还粘着肉,要不要割乾净?」

「留着。」

「那价钱照肉算。」

老板不乐意:「你拿去熬汤,汤里也有肉味。」

苏世拿起一根大骨,放在案板上,用师父传下的玄铁菜刀轻轻一敲。骨头从中间裂开,骨髓露了出来。

「这种骨头,若不敲开,熬两时辰也出不了味。」

肉铺老板的手停住。

苏世没有抬头:「我要二十斤。骨头上留半斤肉,别的剔下来。」

「你拿肉做什么?」

「卖给你。」

「你还收肉?」

「我不收,拿回去也浪费。」

老板低头看着那根裂开的骨头,重新报了价。

苏世没还价。

师父说过,能用钱解决的事,不要在小地方浪费时间。

买回猪骨,泡水丶换水丶焯水丶洗锅。猪骨下锅后,苏世守在旁边,火不能大,水不能少,浮沫也不能留。

夥计问:「这么一锅汤,熬几个时辰?」

「四个时辰。」

「咱们卖五文钱,汤熬这么久,柴火都值两文了。」

「你若只想省柴,去卖凉水。」

夥计闭上嘴。

另一头,世家酒楼的人也听见了讯息。

平康坊旁边开了一家小面铺,不挂招牌,只卖五文钱一碗的阳春面。

「阳春面?」

酒楼掌柜听完,笑得咳了两声。

「长安城里哪家没有面?他凭什么卖五文?」

「听说那人是苏牧的徒弟。」

掌柜收了笑:「哪个苏牧?」

「做佛跳墙的那位。」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掌柜将茶盏放回桌面。

「去看看。」

......

午后,两个穿绸衣的年轻人进了铺子。

铺子里只有一张桌坐了人。那人穿着旧布衣,面前一碗面,汤快喝完了,筷子还在碗里捞葱。

年轻人嫌弃地看了看四周。

「这便是苏牧的徒弟?」

苏世正在揉面,没抬头。

「吃面吗?」

「你这地方,也配叫面铺?」

「不吃便出去。」

其中一人笑了:「我家酒楼每日用鸡汤煮面,面上还有羊肉片。你这里有什么?」

「阳春面。」

「阳春面里有什么?」

「面,汤,葱油。」

「肉呢?」

「没有。」

「鸡汤呢?」

「猪骨汤。」

「香料呢?」

「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

「你师父便教你这个?」

苏世继续揉面:「师父教了很多,你们问的是我卖什么。」

「卖五文钱的面,还不让人说?」

「你说你的,我揉我的。」

年轻人脸上挂不住,抬手敲了敲桌面:「来两碗。若不好吃,今日这锅汤便不用卖了。」

「先交钱。」

「你可知我是谁?」

「交五文。」

「我们是崔家的人。」

 「十文。」

年轻人气笑了:「你还敢加价?」

「你们两个人,两碗面,十文。一人五文,不多不少。」

旁边吃面的人低头咳了一声。

苏世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抬手取钱。

那两人只好丢下十文。

苏世将面团切开,擀面,叠起,切成细条。面条下锅后三息捞起,过一道温水,再放入碗中。

葱油落在汤面,猪骨汤从勺底浇下。

没有肉片,也没有鸡蛋。

两碗面端到桌上时,两个年轻人已经准备好了嘲笑的话。

第一口下去,话没出口。

汤里没有香料的味道,入口先有猪骨的鲜,随后是葱油的香。面条软硬合适,汤也不腻。

五文钱一碗,分量不算少,喝到最后,碗底还留着葱花。

其中一人把筷子放下。

「这汤熬了多久?」

「四个时辰。」

「面是今日做的?」

「刚做。」

「你每日只卖这个?」

「对。」

那人看着空碗,又问:「你为何不加肉?」

苏世擦了擦手。

「加肉要涨价。」

「涨价便涨价。」

「你吃得起,不代表别人天天吃得起。」

那人没说话。

旁边桌的脚夫端起碗,把最后一点汤喝尽,放下五文钱便走。走到门口,他回头问:「明日还有吗?」

「有。」

「那我还来。」

他离开后,铺子里又进来三个人。

有人问有没有肉,听说没有便走了。

有人只要半碗,苏世没卖,说汤舀半碗也是一锅火。

有人把五文钱拍在桌上,坐下便道:「先来一碗,若不好吃,我不付第二碗。」

苏世把钱收走。

「第二碗没人逼你。」

......

到了傍晚,锅里的面卖完了。

苏世数了数钱,除去面粉丶猪骨丶小葱和柴火,只剩一百七十文。

夥计盯着铜钱:「咱们赚了?」

「赚了。」

「那为何不高兴?」

「今日客人少。」

「还少?」

苏世看着门外。

今日的客人还不够多。

师父让他做的,不是一间能赚钱的面铺。师父要的是普通百姓愿意进门,吃完还愿意明日再来。

这事不能只靠新鲜,也不能靠苏牧徒弟的名头。

......

......

李丽质回宫后,高阳公主把帐册翻了两页,便合上了。

「皇姐。」

李丽质抬头:「什么事?」

「你今日去城南了?」

「看铺子。」

「看谁的铺子?」

「苏世的。」

高阳把手里的葡萄放回盘中:「他开了铺子?」

「嗯,卖阳春面。」

「卖什么?」

「阳春面。」

「我问的是铺子里卖什么。」

「面。」

高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他跟着苏牧学了那么久,学会的便是卖面?」

「师父让他卖的。」

「苏牧让他卖,他就卖?」

「还不然呢?」

高阳起身便走。

李丽质问:「你去哪儿?」

「去看看苏牧的徒弟能做出什么面。」

「你带谁?」

「两个侍女。」

「穿什么?」

高阳停在门边:「便服。」

「别带公主府的马车。」

「本宫微服。」

「也别带令牌。」

高阳回头:「我去吃面,又不是去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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