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业的变化来得比建筑业更晚一些,但落脚点更实在。
第一片实验田设在城郊的一座小型农场里,占地面积不大,大约十来亩。田里种的是稻子,以前的产量大约一亩千斤左右。农场主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在城郊种了三十年的地。他的父亲在同样的土地上种过四十年,他的祖父也在这片地上种过田,犁铧的材质换过几轮,但田埂的位置没怎么变过。他坐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土,捻了捻,土质比往年松散了一些,水分含量也适中,但没有明显的可见差异。他把土放下,站起来走到田边,看着那些正在分蘖的稻株。稻株的长势比往年同期略高,叶色也深一些,但差距不大,像是一场已经下了一整夜的雨,在清晨时还剩下最后一层潮气没有完全渗进土里。
负责这个项目的技术人员姓吴,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原本学的是植物生理。他在田边搭了一间简易的操作室,里面放着几台灵能发生器和数据记录设备,他每天早晚各来一次,记录土壤湿度、灵气浓度和植株生长数据,把数据和对照田的同期数据进行对比。对比的结果显示,经过灵能处理的田块,产量大约比对照田高出大约三成,籽粒饱满度也更好一些。他把数据整理成一份简要的图表,发给了龙吟阁。赵铭看了那份图表,确认了数据的采集方法和记录周期,没有提问,把它归入了正在持续积累的农业生产数据档案中。
陈师傅有一天在田里收割的时候,发现一株稻秆比其他的都粗一些。他蹲下来,捏了捏那株稻秆的根部,手感比普通的稻秆更有韧性,像是经过了多次雨水冲刷后依然挺立。他用手捋了一下穗子,穗粒比其他的略微饱满一些,外壳的颜色也更深。他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没有把那株稻子单独拔起来,只是留在了原地。他坐在田埂上,面前是收割完的稻田,稻茬整齐地排列着,延伸向远处已经暗下来的天际线。
在另一个方向,山脚下的几户果农也开始尝试用灵能技术来改善果树的生长状态。他们在树干上绑了一圈极细的灵能导线,导线的一端埋在树根附近的土里,另一端接入一个小型的灵能发生器。果树在坐果期之后,果实的成熟期比往年提前了大约两周,并且落果率比往年低了不少。果农把成熟的果子摘下来尝了一个,甜度适中,水分也更足一些。他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脚下的泥土里。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站在那里看着整片果园,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对这片土地说一声“可以了”。
陈醒有一次在院子里听到赵铭提起灵能农业的实验数据,他坐在藤椅上,日光落在他膝盖上,他听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以前的人靠天吃饭。现在的人学了天的规矩,再回去帮天干活。”
赵铭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日光正在从大槐树的树冠边缘移开,在院墙根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逐渐变窄的亮区。“以后如果大面积推广,收成就会更稳定一些,不那么受气候波动的影响。种植区域的边缘也可能往以前不适合耕种的地方扩展。”
陈醒没有再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日光从他肩膀上滑落,在砖地上铺开一层依然温热的光。他的脚边有一片落在砖缝之间的枯叶,被风吹动,沿着砖缝的边缘向前滑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了下来。他低头看了那片枯叶一眼,又抬起了目光,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有一个人正从巷口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