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被发现的时间是在深夜。值班的技术员正在整理当天的海洋监测数据时，注意到一组异常读数。那条记录原本应该是一段平稳的波形，却在某一处突然出现了一段持续而规则的起伏。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不是设备故障，也不是误报，然后把它标记了出来，发给了赵铭。

赵铭在第二天早上看到了那条标记。他坐在操作台前，放大波形图，把那段异常的波形截下来，用频谱分析工具跑了一遍。波形不是噪音，也不像是已知的海洋生物信号——它的频率和节奏都呈现出一种与自然形成的无关的、更接近人类语言的结构，但又不完全符合已知的编码方式。他把那段波形单独保存，在备注栏里写了一个问号，没有立刻做出判断。

消息传到龙吟阁院子里的速度不算快，但陈醒还是知道了。当时他正坐在藤椅上，日光从院墙上方斜落下来，在他的膝盖上铺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亮。刘阳站在几步外，把记录到的信号信息大致说了一遍。陈醒听完后，日光正从他膝盖上滑落，落在脚边的砖地上，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说：“以前我们以为只有陆地上才有文明，后来发现海里也有东西在动。这不是什么离奇的事，只是以前我们没听见过。”

赵铭联系了几家研究海洋生物声学的机构，把那段波形发了过去。前两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应，但一家深海地质研究所的研究员回复说，波形结构与他在某次深潜考察中记录到的一段背景杂波有相似之处，但他当时没有深究，也没有联想到这是一段信号。赵铭又调出了那家研究所的原始记录，把两段波形叠在一起对比，发现它们的时间间隔与波形结构之间存在对应关系。

第二周，赵铭收到一份新的记录。信号再次出现，这次持续的时间比上次更长，波形结构也更完整。他在观察波形走势时，注意到它包含了一些重复出现的片段，像是某种通用符号正在持续发送。他尝试用几种不同的解码方式去处理，大部分没有结果，但有一个试算方向在运行到后续阶段时产生了一段可被解读为分段的序列。他把那段结果单独列了出来，没有公开。

虚拟舱系统里有人开始规划深海场景的模拟路线。设计者从灵网上收集了公开的海洋地形数据，尝试在虚拟空间中还原一段深海峡谷的轮廓。这段场景还没有完成，也没有对外开放。

林晚在院子里练完剑后，站在墙边擦剑刃。她擦得很慢，日光落在剑身上，像一条被压薄的亮线。她在擦完最后一个剑面时，低声说了一句话：“如果那边也有东西，那它跟我们一样，也在看。”她没有说明这个“看”是观察、等待，还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信号频率。赵铭站在车间门口，听到那句话，在门槛上多站了片刻，没有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