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阁在接到第一段求救信号之前，已经通过灵网的分布式监测节点感知到联合舰队的通信链路正在逐段中断。起初只是信号延迟在增加，后来部分节点开始回传空数据包，再后来，那些节点干脆从在线状态切换为离线状态，没有恢复。

陈醒在院子里坐着，日光正在从他身后退去，在他面前的砖地上留下一道正在缩短的亮痕。他手里没有拿东西，拂尘也放在了屋里。刘阳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说：信号中断的范围在扩大。最早失去联系的是王家船队所在的位置，现在联合舰队的几条线路也不稳定了，有些已经断开了。

陈醒沉默了一会儿：赵铭他们的船还在线上吗？

还在。但信号不稳定，目前只能通过灵网的自动同步系统确认设备还在运行，无法确认船上人员状态。刘阳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这句话被接收到之后，再继续往下说，那艘船上最后一条记录，标记了坐标和一段求救信号。赵铭已经接收到了。

陈醒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最后一道正在退去的日光在他的膝盖上铺了一层极薄的光亮，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暗，像一张正在被抽走的纸，边缘已经越过他的膝头，剩下的部分还在等待最后一段。那就准备出发。

龙吟阁的准备在一小时内完成了。老周把原来安装在那艘备用的灵能船上，已经封存了一段时间，他拆开防水布检查了船底、动力系统和接口连接，确认了每一处关键部件的状态；老刘在实验室整理了一箱基础药品和检测工具，清点了库存后装进了防水箱；老陈检查了通信设备的备用电源，把替换模块和接口从货架上取下来，用防静电袋装好，放在工具箱顶部。陈醒站在码头边，手里握着拂尘，日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断断续续的亮带。他看着老周在船上走完最后一遍检查，确认所有设备都已固定完毕，然后迈步沿着踏板走上了甲板。

苏青竹站在码头边沿，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封面上多了一道新的折痕，像是被打开翻到过其中某一页，然后合上的时候比平时用了一点力。她看着陈醒走上船甲板，开口说：如果你到了那边，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你会怎么处理？陈醒在甲板上站定，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码头上铺开一片他已经站过的位置：先把能带回来的人带回来。

船解缆的时候，老周站在码头上，手里还拿着那把刚刚拆过防水布的剪刀。他看着船尾在海面上留下的那道正在变宽的航迹，确认缆绳已经全部解开并且收上来了，在剪刀的铰合处握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调整动作。船驶出港口时，日光正好从云层边缘完全露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了一条持续延伸的亮带，像一段正在被书写但还没有收尾的记录页，正在随着船的推进，一行一行地向远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