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缓缓驶离港湾,彻底挣脱港口的束缚,驶入开阔无垠的海面。此刻云层缓缓散开,澄澈的日光从厚重云絮的边缘尽数倾泻而出,穿透层层薄雾,在船首前方的粼粼海面上铺展开一道破碎又耀眼的金色亮带,随着微波轻轻晃动,时断时续,熠熠生辉。
陈醒静立船头,一柄素色拂尘闲适搭在臂弯。凛冽的海风迎面呼啸而来,肆意翻卷着他宽大的道袍下摆,衣袂猎猎作响,却始终稳不住他垂落的手腕,握着拂尘的那只手纹丝不动,身姿挺拔如松,自带一番沉稳出尘的气度。
岸边码头之上,老周伫立在边沿,目光久久追随远去的船影。澄澈的日光平铺在空旷的码头地面,将他挺拔的身形拉长,一道孤长的黑影静静落在脚边,望着船只一点点远离、渐渐变小,最终向着深海缓缓行去,眼底藏着无声的凝重。
这艘出海的船只人员精简,并无多余闲杂人等。除却坐镇船头的陈醒之外,随行的还有三名身姿挺拔、训练有素的龙吟阁成员,以及一位从玄门同盟临时借调而来的阵法师。这位何姓阵法师年岁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眉眼清俊沉稳,褪去了同龄人的浮躁稚气,眉宇间沉淀着常年深入野外、布设阵法、探查险境打磨出的冷静与笃定。
他躬身立于甲板之上,细心开箱查验随身携带的阵旗木箱,逐一清点检查箱中每一面阵旗,确认历经搬运颠簸,所有阵旗都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开裂、磨损或受潮的痕迹。确认无误后,他缓缓合上箱盖,扣紧牢固的锁扣,将木箱妥善安置妥当。
船舱内部的各类设备相较于联合舰队的制式舰船,虽样式更为简约朴素,褪去了繁复的装饰与冗余配件,但所有核心作业部件一应俱全,功能完备,足以支撑本次深海探查任务。船上的通信模块早已提前接入灵网应急专属频段,全程保持低功耗静默待机的状态,每隔固定时长便自动向后方总部传输一次精准位置信号,信号全程无加密、无冗余备注,简洁直白,稳定传输。
此前赵铭所驾驶舰船的最后一次坐标同步记录,已被完整归档保存至灵网日志系统。屏幕界面上,那一组精准坐标持续闪烁跳动,数值稳定无波动,信号连贯不曾中断,为后续追踪探查留存了关键线索。
陈醒在船头静立良久,默然观望着周遭海况天光。头顶的日光缓缓偏移轨迹,从正前方的天际慢慢挪移至右侧上空,光影在视野之中悄然流转变换。他凝神远眺茫茫海平面,细细比对距离,确认远处的海天线始终维持恒定距离,既没有缓缓逼近,也未曾悄然远去。
确认海面无异状后,他旋身转身,稳步走下船头,步入船舱之中,走到灵网监控终端前驻足查看,反复核对屏幕数据,确认日志同步的坐标与船只当下航行航向精准吻合。屏幕信号格清晰显示,前方整片海域的灵网信号覆盖完整、状态正常,无盲区、无干扰。
他静静伫立片刻,目光再次落在那组关键坐标之上,将数值牢记于心,随后抬手关闭终端屏幕。行至船舱门口时,他微微驻足,在门槛处短暂停顿,抬眼望向船外海面,确认船首前方那道日光凝成的亮带依旧稳稳向前延伸,船只航向始终没有丝毫偏移。
暮色悄然浸染海天,昏沉夜色慢慢笼罩整片海域,船只准时驶入联合舰队最后留存信号的核心海域。海面色彩悄然更迭,澄澈的灰蓝渐渐沉沦为厚重暗灰,仿佛有一层厚重的暗色薄纱缓缓覆盖整片汪洋,氛围感愈发压抑。
陈醒移步至船舷边,掌心轻搭冰凉的栏杆,晚海风势渐盛,再次吹得道袍下摆肆意翻飞。他敏锐察觉此处海水色泽比近海、外海都要深邃暗沉,隐约透着诡异质感,仿佛海面之下,有未知存在正悄然涌动,缓慢改变着整片海域的海水密度与气场。
他敛去眼底思绪,转身折返船舱,看向正低头细心整理设备的何姓阵法师,语气沉稳淡然,出声叮嘱:“把阵旗准备好,不急着展开。”
专注作业的何阵法师闻声抬头,精准捕捉到话语中的节奏与深意,领会了待命戒备的指令,没有多余问询,默然颔首,随即再度低头,继续规整木箱内一排排裹着防水布的细长金属阵杆,全程沉静稳妥,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