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缝隙如同一只竖立的眼睛在空中无声无息地张开，边缘参差不齐如同被利爪撕裂的布帛，裂缝之中透出的是一片深邃到令人心悸的虚无。

空气在裂缝边缘剧烈扭曲着发出嘶嘶的轻微声响，如果月砚舟刚才晚上那么一瞬离开了那道裂缝的范围，他的身体某一部分恐怕就会在那道裂缝闭合的瞬间被硬生生撕扯切割成两段。

月砚舟在数十丈外的海面上悬停稳住身形之后拧眉朝那道裂缝看去。

裂缝在出现之后没有立即消失而是缓缓扩张到了一人多高的尺寸，紧接着从那片漆黑的虚无之中迈出了一只透明的脚掌，然后是修长的四肢、优雅的躯干、细长的脖颈和一颗形如蛟龙却又带着几分鹿角特征的头颅。

整个生物通体透明如同最纯净的水晶雕刻而成但和之前那些造化生灵截然不同的是它的体表流转着一层不断扭曲变形的波纹光晕，那些光晕让它的轮廓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时而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虚幻不定。

这只生灵散发着天灾境的灵力波动，和月砚舟现在的修为层次相当。

但真正让月砚舟心头警铃大作的是从它体内散发出的那种法则气息——那种气息并不在雷火水土风木冰等各种常见的元素法则之列，他甚至在整个维界的已知法则体系之中都找不到跟它对应的参照物。

那气息扭曲、撕裂、延展、收缩，让周围的空气和光线在它的周身产生了肉眼可见的畸变，仿佛那一小片空间的正常物理规则都被它打乱了揉碎了又重新拼凑成了某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模样。

空间法则。

月砚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头生灵身上散发出来的赫然是空间系法则的味道。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空间系法则的修炼者但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空间法则被公认为所有法则体系之中最诡异、最棘手、最难缠的一类，它的拥有者可以撕裂虚空穿梭瞬移、可以制造空间屏障隔绝万物、可以用空间绞杀之力将敌人的一切防御切割成碎片。

跟空间系法则的修炼者交手是所有修士最头疼的事，因为对方总是能在你意想不到的角度和时机发动攻击，而你永远无法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会从哪里出现。

那天灾境的空间生灵在完全从裂缝之中走出之后缓缓转头看向了月砚舟的方向。

它那对透明到几乎看不见的眼眸之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映照出来，但月砚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被锁定了。

紧接着那生灵只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轻轻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月砚舟所在的那片空间就再度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竖直的黑色裂缝，裂缝的边缘精确地贴着他右臂外侧的空气划过，如果不是他提前感知到那股扭曲之力再次出现而往左侧闪避了半步的话他的右臂此刻恐怕已经被裂缝吞没了。

好诡异的攻击方式。

月砚舟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生灵发动的攻击几乎没有前兆，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则光芒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蓄力过程，只是一眼他所在的位置那片空间就会自动撕裂开来。

这种防不胜防的攻击手段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反应稍微慢一些的天灾境初期修士来应对恐怕在第一轮交手的瞬间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月砚舟不敢再等了。

他果断地抢先进攻，玄天赤焰龙魂枪从腰间跃入掌中枪身一抖便爆出一团炽烈的赤红色火焰长龙朝那空间生灵猛扑过去。

火焰长龙在空中翻卷咆哮带着大成火系法则的炽烈灼热将空气都烤得扭曲模糊。

那空间生灵面对扑来的火焰长龙只是抬起了一只前爪在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圆形的漆黑孔洞凭空出现在火焰长龙的前进路径之上，那头赤红色的火龙一头扎进了黑洞之中如同泥牛入海无声无息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花都没有溅出来。

那黑洞随即闭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月砚舟瞳孔微缩。

吞掉了。

那生灵居然能制造小型空间裂缝将他的远程攻击直接放逐到未知的虚空之中。

这意味着任何非接触式的远程攻击对它的效果都将被大打折扣甚至完全失效。

他当机立断将枪身上的雷火之力收敛回体内不再外放，身形一闪朝着那生灵的近身方向猛扑过去。

既然远程攻击会被吞掉那就打近身战，空间系法则虽然诡异但它的本体终究是物质化的存在只要被玄天赤焰龙魂枪实打实地刺中一样会受伤。

月砚舟的身法在大成风系法则的加持之下如同鬼魅一般在空中连续转折了三次轨迹让人完全无法预判他的落点，然后他猛然加速朝着那生灵的侧后方突刺而去，长枪如同一道无声的暗箭直指它的腰腹之间。

这一枪他压住了所有的法则外放只以纯粹的枪劲和物理贯穿力作为攻击手段，赌的就是对方的空间法则无法在太近的距离内快速反应。

赌输了。

那空间生灵仿佛提前预判到了他的轨迹一样在他长枪刺出前一瞬身形猛然模糊了一下然后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月砚舟一枪刺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冲了数丈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就感觉身后传来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

他体内风系法则的本能预警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发挥了关键作用，他的感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捕捉到了身后空间之中那一丝微弱的扭曲波动，他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腰身将身体侧偏了半尺的距离。

一道漆黑的裂缝贴着他的后腰斩了过去。

月砚舟的衣袍被那道裂缝的边缘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幽冥龙渊铠，铠甲表面留下了一道划痕。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他偏得少了哪怕一寸，那道裂缝就会在他的后腰上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月砚舟惊出了一身冷汗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在翻身的同时长枪朝身后猛扫了一记，枪身带起的风刃将那空间生灵逼退了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