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坨一样的脸，好凉啊，”她顺势搂着我的脖子，却把脸蛋挣脱开来，藏到我的怀里，娇声细语地说，“凭什么要我每天晚上到你家来？你为什么不到我家去？”

“我不是说了吗？帮忙帮了一天，小夏明天早上就可以开业了，没看我忙到现在才回来吗？”

“我知道，不要再说了，我是说，以后你每天晚上到咖啡店里去，怎么样？”

“要我端咖啡吗？”

“你是要做老板爷的人，怎么能要你端咖啡呢？”

“什么叫老板爷？”

“如果你在书店当老板，我就是老板娘。我在我的咖啡馆里当老板，你难道不想成为老板爷吗？”

依着清明打柳枝，依着过年捅开了我们当中的那层纸，这个时候她没有喝酒啊，喝了酒也不会开车两个多小时到我家，说得这么露骨，我当然要大胆回应：“好啊好啊，求之不得，只要你不赶我走，通宵达旦都可以。”

“那可不行，小楼住不下，下班前你陪我就行了。”她娇笑着说，“打烊以后，你回你家，你陪你妈。”

“我妈还有别人陪，我就想陪着你，一直陪到地老天荒不好吗？”

“我热饭菜去，”她挣脱了我的怀抱，走到厨房门口，又回过头来莞尔一笑，“还说你是孝顺儿子，把母亲打发出去，就在这寒窑般的小屋来陪伴我吗？”

原来也是嫌我穷啊，我满腔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泱泱地坐到桌子边：“这个破屋子还是租来的，也没有什么好吃的招待你，过年的饭菜，小夏他们夫妻来，都吃光了，卤肉摊子都过年歇假，拿什么招待你呢？”

她回过身子，伸出小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不是嫌弃你穷，我在市里也没有家，但是我们可以创造啊，定个小目标，今年每人赚个10来万，就可以买套房子了。”

咖啡屋很赚钱吗？赚10来万还是个小目标，我可是望尘莫及呀。告诉她，去年挂历市场好，也没赚到10来万，给母亲治病也用得差不多了，要达到她的小目标可能很困难。

她爽朗一笑说：“大不了我把车卖了，反正也是买着来玩的，没什么意义。”

不需要我筑金屋藏娇，却愿意把自己车卖了来支援我，这是真的吗？还是有点不放心，说：“你还有店，我还在寄人篱下，万一我立足之地都没有了，要到街上摆地摊怎么办？”

“摆地摊也是人干的活啊，到时候我给你送饭。”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说得很认真。

我彻底被打动了。过去总认为，她比罗静柔条件还好，出国更有把握，一定心高气傲。连罗静柔都忍受不了我摆地摊的落魄，她却毫不在乎，这是真正看上我这个人啊，这下我放心了。激情澎湃，站起来冲过去，搂住她就一阵狂吻。

“别激动好不好？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肚子饿了，吃了中饭就开车，就是想跟你一起回来吃个晚饭，你不让我吃饭吗？”

她在我怀中扭动了一下，声音嗲嗲的，让我全身酥软，但是我终于理智下来，抱起她，放到桌子边，说：“你是我的公主，又是客人，当然只有我招待你了。等我看看去，厨房还有什么菜？”

“什么菜都行，年饱年饱，在家里吃太好了，正要减肥呢。”她说，“我知道，你妈妈烧的黄豆稀饭，煮了一点咸鱼，正好下饭啊。”

那也应该我尽地主之谊，端出来一个人一碗，我们俩就在方桌上对面坐下，每人端一碗稀饭，面前一碟子咸鱼，从来没吃过这么香。

我盯着她说：“昨天夜里的话，你能再说一次吗？”

“什么话？我忘了，现在该你说了吧。”

我把装咸鱼的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深情地说：“我爱你。”

她也深情款款，又将咸鱼碟子往我这边推：“我也是，只是，比你的爱多一点。为什么这样说？因为，你的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你说是不是？”

一语道破，我很尴尬，但也不愿意否认，说声对不起！

她爽朗地笑笑，说：“没关系，其实我们还是平等的，因为我心里也装着她。”

“那我们都不计较了。”

一直到吃了晚饭，她才拿出带来的包裹，打开来：熏鱼、肉圆子、鸡蛋饺子、油焖大虾、卤鸭子……应有尽有啊。我怪她刚才为什么不拿出来共享？她说在家里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给我带来的礼物，她到我们家来吃晚饭的，就应该吃我们家的东西。

我说我们家没有冰箱，这么东西不放坏了吗？她说，看见屋檐下的竹篮子，那就是冷藏的地方，吃个三五天不成问题。我就要求她，晚上到我们家来吃饭。她说，中午和晚上都是上班时间，都是在附近的一家小饭店订的餐。

“这些饭店，不到初八不开门哦。”

“我也有电磁炉的，可以自己烧。”

“那就把你带来的吃的东西全部带走。”我把那些东西又往她包里塞。

她终于同意了：“好啦好啦，这几天，我到你家吃晚饭不好吗？”

“以后我给你送晚饭。”见到她皱起的眉头，我又补充了一句，“晚上我就看书，在边上陪着你……”

她不再说话，小嘴堵住了我的大嘴。

初三早上，我刚刚打开卷帘门，袁天成夫妻两个一起来了。我很奇怪，原来不是说好的，我和大头因为要处理业务上的问题，所以一人一天的轮流值日，今天是慧慧收钱，我来值班，怎么大头也来了呢？

他呵呵一笑，说有点事，三个人一起商量，别的人还没到，我们先就在大堂里说吧。就这么几个大人，还要开会吗？

“三人为众，我们两个商量好的事，先要跟你通报一下。”袁天成打着官腔，清清嗓子，又说不下去了。

慧慧快人快语，干脆接过来说：“是这样的，书店人多了，个体书店，要计算成本，人多了收入就少了，比如说收账吧，只需要一个人就行了，不好意思，我们夫妻两个随时可以替代，也不需要交账、对账那么复杂……”

我明白了，这是要精兵简政，但是不愿意往别的地方想，应该有自知之明，我说，就多我一个吧，我另外找地方去卖我的旧书。

慧慧没说话，袁天成马上叫起来了：“不行不行，老九不能走啊，进书选书，联系业务都靠你，我们这里谁也没有你内行。”

“那也未必，”慧慧毫不谦虚，“没吃过猪肉，谁没见过猪跑？现在也不需要到南京进书了，打个电话，春桃就把书发过来了。”

“是啊，所以我也用不着了。”卸磨杀驴的事情多着呢，我的语调泱泱的。

大头赶紧接过话把子：“不能这么说，其实我们就多了那一个收账的。”

我早已经猜出来了，但现在心里还是不舒服，慧慧的意思，就是要掌握经济大权，只有他们夫妻两个收账，要赶罗师傅走啊。他那么大年纪一个老头子，不能让他跟小姑娘小媳妇一起卖书吧？每天站那么几个小时都吃不消，我真不该请他来，啊，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怎么跟他说呢？

但是设身处地一想，现在书店是他们夫妻两个的，他们当然有权利做出决定，收账在他们手里，怎样打折怎样减免？都是他们两个说了算。袁天成是个懒人，可能都懒得收钱，不情愿坐在门口，那么，现在换老板娘来坐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都怪我多事啊，现在骑虎难下了，没办法，我只有同意他们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