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罗师傅本来就不上班，打电话到他家去？直接通知他，明天不要上班了？人家又没犯错误，现在却要莫名其妙辞退，怎么说得出口？

我冷着脸子说：“既然你们决定了，这书店也是你们的，我尊重你们的意愿，服从你们的决定，但是，总要去通知别人一下吧。”

慧慧说：“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这是不尊重老人的表现。”我说，“你们把以前的工资算好了，我把钱带过去，一并向他赔礼道歉。”

天成大大咧咧地说：“赔什么礼，道什么歉呢？我们又没什么过错。”

“算我有错好不好？根本就不应该介绍他来，也不应该撮合你们的婚事，这是我介绍过来的，当然应该有个交代。”

听我这么说，夫妻两个都不做声了，慧慧嘟着嘴，把账算了算，用个信封装了一叠钱递给我：“你明天带给他吧。”

“明天？明天晚了。他高高兴兴来上班，我们好意思冲着人家说：‘我们把你辞退了，滚回家去吧……’大年初三的好心情，全破坏了，你们这是存心不让人家好好过年。要去我现在去吧。你们两个只应该来一个的，既然两个都来了，也不少我一个人。”

“至于吗？”慧慧扁扁嘴说，“现在是你上班的时候，你不能随随便便离开。”

“哟，老板娘，你管得够紧的呀。”我一肚子火气，趁机发泄出来，“我就要离开怎么样？你还把我开除了？你以为，离开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是不是啊？”

袁天成连忙出来打圆场：“大过年的，都别发火好不好？和气生财啊，宏达呀，我的李经理，看在慧慧年轻的份上，你就少说几句吧……”

“我年轻怎么啦？年轻就不能多说话了吗？书店是我们的还是他的呀？是我们说了算还是他说了算呀？”

本来我很生气，但听她后面的话，又为这无知无识的语言感到好笑了：“是的是的，是你的，也是你们的，你们有权作出决定，我也不想篡党夺权。但是，罗师傅是我介绍来的，我就要把他安顿好，否则，在这里上班也不安稳。什么时候去？”说完，我把钱揣在口袋里，转身就往外走了。

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一定要把娜娜喊着一起，径直来到了咖啡店。

卷帘门半开着，也不知道这是上班还是不上班？我把卷帘门一推到底，哗啦啦，大堂里亮起来。

听到声音，娜娜看见是我，一半高兴一半沮丧：“怎么是你呢？”

“怎么啦？不欢迎？”

“我还以为收银员来了。”

我看店里也没有其他的人，这才说：“哎呀，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就这么低下呀，还不如一个收银员。”

她正色道：“要在平常我都欢迎你，但是在我的工作时间，需要我的员工来上班，你就是个不速之客了。”

“你是不是忘记通知他们上班了？”

“怎么会忘记，我自己都记得初三上班。”

“你通知几点的？”

“还在过年期间，我特别放宽一点，通知他们9点上班，你看，现在只有后堂煮咖啡的来了，收银员没有来，服务生也没有来，你说我这店怎么开呀？”

“不能打电话通知他们吗？”

“别说了，小高家里没人接电话，打传呼机，说什么信号不在服务区？我怎么办？”

见她小巧玲珑的面孔五官挤在一起，皱巴巴的，我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别苦着脸了，像个小老太婆似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是没什么了不起，她不来的时候，不都是我收银吗？但是，坏了规矩呀。再说了，假如明天再不来，我还要去主持婚礼呢。”

“你这老板太仁慈了，慈不掌兵，说明你管理不严格，我找你有事，干脆今天不要上班了。”

他问我什么事儿？我说，应该给罗静柔的爸爸妈妈拜年去吧。

“你呀，吃着碗里想着锅里，对某某人还念念不忘——”

“什么呀？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我们不应该去一下吗？更何况，除了尽孝之外，还有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我难以启齿，你帮我想办法解决吧。”

她问什么事情？我就把书店要辞退罗师傅的事情说了。最后无奈地说：“过年是全家欢聚、喜笑颜开的日子，两个老人离别了女儿，就已经够孤单的了，本来还有点工作的安慰，现在突然要丢掉工作，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说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啊？”

方娜娜点点头，说这很容易理解，夫妻店最后的发展，必然要把经济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罗静柔的父亲是外人，根本没有必要收了钱再算账，那也麻烦呢，他们两个自己收钱，收了假钞，算错了账，肉烂在锅里面，好歹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最后她说：“如果我们一起来经营这个咖啡店，一个人收一天的款就行了，也不需要请收银员的哦。”

我警惕地问：“你想让我帮你来卖咖啡吗？nonono，我坚决，我必须要和书打交道。”

“你呀，你就是个书痴。”

“不，我是书生，为书而生。”我发觉这话题太远了，把话说回来，“现在最伤脑筋的是，我怎么把书店要解雇他的事告诉罗师傅，他肯定跟他女儿说过了，全家人都在兴头上，现在泼他们一盆冷水，让老人家心里怎么好受？”

听到这里，方娜娜突然转过身去，跑到店的后面，对煮咖啡的员工说，今天不上班了，再放一天假，明天才开始上班。

前面进来了两个员工，娜娜也对她们挥挥手说：“我原来没有考虑周到，初三就要你们上班了，太早太早，你们年还没过好吧？回家去吧，拜年去吧，再放一天假。”

两个女孩子马上跳起来了，一起高呼老板万岁，跟着就笑嘻嘻走了。娜娜又打了两个电话，让还没有到的不要来了，跟着就要关卷帘门。

我把她喊住了，说不要忙，问她有没有铲子扫把？她说当然有啊，早上就是她跟先到的员工铲了门口的雪，要不然，人家怎么进店呢？

我说我们再辛苦一趟吧。否则两个老人怎么出门？

这样就可以了，方娜娜说，其实她父亲初一不是还上班的吗？我说那个时候刚刚下了雪，没有化，比较好走，现在正在化雪的时候，边结冰了，路难走得很。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是不是因为你们有特殊的关系？”

我马上辩解：“难道我跟每个人都有特殊关系吗？我帮小夏，我帮大头，我帮书店，老实说，当初我也帮过你是不是？当然你帮我更多。”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看你怎么解决吧？”

“来找你，就是求助你的哟，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让老人家在家里养老吗？他刚刚适应了上班生活，每天乐悠悠的呢。”

娜娜也不说话，前前后后找到铁锹找到扫把，然后把东西塞到我的手里，拍拍手上的灰，突然喜笑颜开：“我有办法了，你不是说我太仁慈了吗？我就干脆做一回恶人算了。小高不是没来吗？打她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打她的传呼机也没有回，这太不像话了，不来也不打个招呼，干脆我就换人。让罗静柔爸爸来。”

我暗暗叫苦，他要把罗师傅换上去，小高怎么办？她是我介绍给小坡的，两人正处在热火朝天的进程中，这换下来不是要失业吗？怎么给记者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