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相比较而言，老人比青年重要，罗静柔的爸爸比小坡的对象重要。小高才20多岁，聪明伶俐的，长得也漂亮，还有一个新闻记者当男朋友，什么工作找不到？而罗师傅受了伤，年纪不轻了，又找不到别的合适工作，女儿不在身边，生活寂寞而且平淡，咖啡店里有空调，冬暖夏凉，工作环境更好。

于是我突发奇想，干脆不要说书店不要他上班的事情，直接让方娜娜出面，就说天气太冷，下雪不冷化雪冷，现在正是一年四季最冷的时候，书店的吧台就在大门的边上，老人家吃不消，又是受过伤的人，换到咖啡店里去吧，那里正好缺一个收银员……

如此这般一说，娜娜真是善解人意，马上同意我的说法：“对对对，你根本就不要说书店不要他上班的事，免得老人家伤心。我自己说，我的收银员没有上班，我把她开除了，想想老人家可靠，干脆请到我店里去，我店里不有书吗？老人家也可以看啊。”

她这么一说，我如释重担，带着扫把和铁锹，到附近的停车场上了她的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罗静柔父母住的小区。

虽然这是一个不错的楼盘，也只是外部环境好，大门前扫得干干净净的，雪在两边的路旁堆成一座座小丘，每天融化一点，然后结成冰。但是小区里面积雪茫茫，两边的雪地上都是冰壳子，上面冻结着枯草，阳光照在上面，闪闪发光。道路的中间，被车子碾压的地方，冰壳子碎成了冰渣，又有一些积水在当中，小车驶过，溅起了一些冰水，却还能够走路。

停好了汽车，再往前面走，通向各个楼道的路就难走了：上面的积雪好像被人扫过，但是没扫干净，昨天踩碎的雪化了，薄薄的一层却全部冰冻起来，光溜溜的，滑溜溜的，我都站不稳。

挥动铁锹，想把冰铲起来也不容易，只有用力往下戳，讲冰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这样才便于铲动。娜娜跟在后面把冰渣滓扫掉。我们配合默契，咔咔咔，刷刷刷，不时会心一笑。楼道里出来个中年妇女，扯大了嗓门叫：“哎呀，谁在做好人好事？帮我们扫冰雪呀。”

楼上有人开窗户了，我们也不在意，一直到喊叫声响起：“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两个啊，到我们家门口学**了吗？”

我抬头一看，正是罗静柔母亲，还没来得及搭话，她就朝着楼上喊：“老罗，你来看，小李小方来了，没有进家门，正帮我们干活呢。”

“罗妈妈好，给你老人家拜年了。”我与娜娜异口同声。

罗师傅也下来了，从门洞里出来就要往我们这边走：“哎呀，怎么能劳驾你们呢？你们是客人啊。”

我连忙招呼他：“千万千万不要过来，路上好滑的，快到你们家门口了，清理干净才能走路哦。”

“不要你弄啊，哪有让客人动手的？我女儿女婿回来了，让女婿来铲雪——”

听罗师傅这杨说，我们两个都停止了劳作，我问道：“罗静柔他们回来了吗？怎么初一还没听说？”

“呵呵，美国那边比我们晚了一天，天气不好，飞机晚点，昨天回到那边家里，今天上午过来。”

老人正说着，罗妈妈叫起来了：“啊，说曹操曹操到，他们不是回来了吗？”

我们转过身去，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那一对夫妻已经在大路上向这边走来。

我先看见罗静柔，一件米黄的羽绒服长袍，罩着她臃肿的身子，只是看着脚下，似乎没有发现我们。而一旁的小伙子嘴角又长出了胡须，背着一个大包，小心翼翼地扶着妻子。

从两个人的姿态明白了，我曾经的女友要当妈妈了，虽然怀的是别人的孩子，但是，这个时候赶回来，就是不想把孩子生在美国，才能够得到那样的保护。我突然有几分欣慰。

娜娜已经喊出声来，丢了扫把跑过去，就要拥抱罗静柔。

“慢着慢着，你不知道她有宝宝了吗？”曹大威伸出一只胳膊，拦在娜娜前面。

她戛然而止，伸出的双臂捧着了空气，嗔怪道：“静柔啊，你瞒得好紧呢，怀了孩子也不告诉我，回国了也不告诉我。”

罗静柔站稳了，这才抬起头来，越过她的肩膀，看着我，然后抿嘴一笑：“你们两个……也没有告诉我呀。”

方娜娜这才把两手合起来，拍了拍巴掌，说：“我们两个怎么了？我们两个来代你尽孝心，还要给你门口扫雪，可把我累死了，你们怎么犒劳我们吧？”

知道静柔话里的意思，我什么话也没说，又埋头干起来。

本来已经快到门洞口了，再努力加油，更加卖力地干起来。

“我也来——”大威喊了一声，取下身上的大包递给娜娜，然后又叫她把妻子扶着，这才捡起地上的扫把，把扫把甩给我，夺过我手上的铁锹，说我铲累了，他来接着干，。

小伙子倒还懂事，我于是让贤。我已经累了，他刚刚上手，浑身是劲，速度加快，老夫妻两个也不下来了，站在楼梯的门洞外面等待。

娜娜和罗静柔站在路口，两人低声说笑着，等待我们把路上的雪铲扫干净。

虽然空气凛冽，但是没有风，太阳还暖绒绒，我突然心里涌起暖流——自己爱的人被别人爱着，自己也得到了真爱，这也是一种幸福啊。于是，不再为过去遗憾，命运的安排还是合理的，当我们失去了一些东西的时候，不要遗憾，不要悲伤，因为有失必有得，如果彼此都得到了好处，还有什么难过的呢，有时候1－1＝2，一对恋人分手，成全了两对恋人，这也符合生活的哲理。

果然，罗静柔是回来生孩子的，本来想赶在春节前回家，但是那边天气不好，所以延期了航班，初一才到北京，初二才到他们家，所以罗师傅初一上班的时候也没有告诉我，正因为如此，我们今天的见面才如此富有戏剧性。

那天中午，我们留在罗家吃中饭，一个是孕妇，另外两个要开车，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我只与罗师傅喝了一点红酒，大家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今天虽然不上班，但是中午有一场婚礼主持，上午要和娜娜碰头，匆匆吃了点早饭，到了左岸咖啡店，这里已经营业，罗师傅坐在收银台上，这里的客人更少，书却不少，他捧着一本书读，冲我点点头，轻声说：“女儿有你们这些朋友真好，安排我到咖啡店上班，环境更优雅了，不冷不热的，工作更轻松了，真是要感谢你们，只是对不起书店那边，说走就走，也没去打个招呼。”

我连忙说：“不用的不用的，我已经跟男老板和女老板都讲好了，他们的人也不少，忙得过来的。”

娜娜走过来说：“罗伯伯，你就不要操心他们那边了，能来帮我一把，我真要谢谢你呀。”

我跟着也说，如果嫌这里的书少了，想看什么书？打个电话给我，我就把书送过来，。

“不少了不少了，够我看的，还想看什么书，告诉你就是。”老人很客气，反正我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他看出来了没有，这是我们两个为他的精心安排，也维护了老人的自尊心，算做了好人好事吧。

看到我来，娜娜把店堂交给罗师傅管理，我们两个到楼上去，把今天婚礼的主角互相通告了，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想好了措辞，就坐着小车赶到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