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检查来了(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595 字 1天前

整条街上,我与三老板最说得来,尽管他不卖文学书,但是喜欢到我们这里来翻书看,看到合适的就买两本。我尽管不照顾他的生意,但是为小夏的书店购书,把他教辅教材一起铲光了,他还是很感谢我的。

我走过去,告诉他到了一批新书,要不要看看?他摇摇头,说今天不买书,踱到我那边的柜台边,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有人在前面的书店里检查哩。”

“哦。3月里要吹文明新风,读书节也快到了,例行公事。”我没把这事放到心上,随口应了一声。

“他们一会儿要到这里来的。”

“来就来吧。”

他直愣愣地望着我,歇了片刻,那口气有点阴阳怪气的了:“我还以为——你要感谢我哩。”

这一下提醒我了,觉得再不当回事有点对不起他:“你是说有来头的?是一本正经的检查?”

他告诉我,是一个不大的单位,却是扫黄打非的主力军,接着说:“人家这回可来真的,一家书店藏到柜子底下的书都搜出来了。”

我知道,那书一定不正经,哪有把书藏着卖的?他以为我们也有那种书哩。不管怎么说,作为朋友他才来通风报信,我真还是要感谢他的,朝他拱拱手:“通风报信,余情后感。但是我们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书,让他们来查吧,说不定还能得表扬呢。你这么如临大敌,是不是藏着掖着什么东西呀?”

“是吗?”他朝着我挤眉弄眼,临走还挥挥手,“我那里有什么?养猪养鸡种苹果,虽然五彩缤纷,但不是黄的,也不是黑的。”

袁天成在里面听到我们的对话,赶紧出来对我说:“快查查,我们有什么书不好的?藏到什么地方好?”

“放心吧,自己进的书还不知道内容?一没盗版的,二没淫秽的,三没有暴力的,欢迎检查嘛!”话虽这样说,我还是顺着书架挨着查了一遍,把那些名字不太雅观的,封面太花梢的,放到站立书籍后面去了。

“不好不好,我们也有禁书——那套姓金的玩意,卖出去了吗?”袁天成拍着他宽大的脑门,突然想起来似地说。

我也想起来了:“《金瓶梅》?我并没有看到有关文件说那书是禁书,那是****都倡导看的。”

“老师说的,你忘了?”他把我扯到一边说,“那书,是叫那些当官的人看的,不是让老百姓看的。

老师讲那么多课,他都难得认认真真听下去,这个,,他怎么还记得呢?

《金瓶梅》是春桃发过来的一套,夹在其它的书当中,没有加说明,但是清单上面有,书后面的价格很高,但给我们的折扣很低。以前,她在我们这里当老板的时候,有顾客来问过,我没在意,也没有留下那位老者的联系方式,她可能听进去了。

但是,没有哪一家书店这样公开卖过,而且印刷很精美,价格不菲,也不能随便陈列出来让人翻看。万一那个老先生来了呢?就给他留着吧。卖得好,能赚100多块钱呢。

这书也怪,明朝人写的,所谓的兰陵笑笑生是谁?至今没有谁说得清楚,却是中国第1部长篇社会小说,说起来,还是从《水浒传》引过来的呢,只是把西门庆和潘金莲的故事引开来,反映当时的市民生活。其中刻画的主人公西门庆,是官僚恶霸富商的罪恶典型、

在大学读书的时候,老师就跟我们讲过,国家领袖先后5次评价过此书,充分肯定了它的文学价值和社会价值,在50年代中期,就亲自拍板对《金瓶梅》在小范围中解禁,说各个省高官可以看看。于是,文化部和中宣部,就以文学古籍刊行社的名义,影印了2000部《新刻金瓶梅词话》。不过,购书的人都登记在册,而且还编了号码。两年以后,他又各大区第一书记会议上说:“中国小说写社会历史的只有三部:《红楼梦》《聊斋志异》《金瓶梅》……我推荐你们看一看,这本书写了明朝的真正的历史。暴露了封建统治,暴露了统治和被压迫的矛盾……”当然他后来也谈到了,《金瓶梅》没有传开,不只是因为它的淫秽,主要是它只暴露黑暗,虽然写得不错,但人们不爱看。《红楼梦》就不同,写得有点希望嘛。”

袁大头从来就是大大咧咧的,什么人都不放在眼里,自从父母出事之后,突然变得谨小慎微,说,就是提倡看这种书,也只是让高级干部们看的,我们算什么?

说的也有道理,到现在都不敢向别人推荐,万一查到了,不倒霉才怪,我努努嘴,大头从书柜底下找出那套书,抱着就往厕所跑去了。

总是留在这里,也占据资金啊,我想想,还是把这套书赶紧推销出去,这是秘密渠道来的,当然从可靠的秘密渠道走。

我突然想起,就推销给讲古典文学史的那位张教授最好。

书的品种太多,搜索一遍费了些工夫,还没有结束,几个穿制服的已经进门了。他们一脸的阶级斗争,也不和人打招呼,不言不语地看过去,把店里的几个顾客都吓跑了。

只有我心定定的,又不是第一次迎接检查:省里督导团的,市里精神文明办的,人大视察的,政协调研的……说实话,我还真心实意地欢迎他们来检查哩。因为经商靠声誉,检查之后总要批评或表彰,有比较才有鉴别。牛皮不是吹的,若是比书的档次和质量,我们店可与新华书店媲美,从来没受到过批评。

关工委的曾经组织检查之后还下了这样的结论:说百川书店可以列为免检书店。

但是,我们经济效益就比不过许多个体书店了,他们多以折扣的优惠来吸引顾客,贱卖的书大部分是二渠道来的,黄的黑的书都有。可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论什么检查,头一天他们准能得到消息,该藏该收的早处理好了。

一次工商局长突然亲自袭击,一家店就查出数万元的不法书,所以只有动真格的检查才能发现他们的问题。有了平地才能显出我们高山来哩。所以,每回检查,我们都是得表扬的,以至于那些常规性的检查单位常常过门而不入,说是“你们家没问题的,可称免检单位。”我们也就靠众人的口碑,在几十家书店中站稳了脚跟,打开了市场……

检查终于结束了。

“谁是店主?”一个头儿板着脸问道。

见事不好,大头上厕所去了,慧慧朝我努一下嘴,我走上前去问什么事啊?没想到他手里拿着一本《万年历》:“这书有迷信色彩,我们没收了!”

我还没回过神来,他们已经拿着书走人了,我差点没气背过去。

一本书不值什么,再说几千种书中只挑出那么一两本所谓的差书,不过是零点零几的错误,可问题是,那书上不了封建迷信的杠子呀,不过是本按民俗通书的办法推算年历的书,带些宗教色彩的书免不了谈些因果,其实里面全是带十二生肖的年历,比起那些春节卖的历书正统多了。如果说它是迷信书的话,那些佛经道书为什么不禁止出版?

窝着一肚子火,下班路过一家个体书店,门边醒目的地方就摆着一本畅销的小说,血字的前面是美丽的花名,我们也误进了两本的,书商说好卖,到要看看是写的什么,翻了一遍,内容全是赤裸裸的淫乱、血淋淋的凶杀,发现它是坏书立即退了,不久就得知它在查禁书目之中,为什么它能逃脱查检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