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老师读书(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669 字 1天前

女同窗反而象做错事的孩子,连忙捡起书双手捧上:“你看你看,我开玩笑的嘛!”从此两国邦交,微妙转折,她有书悄悄从桌子下递来,她有难题,他也做好了“投桃报李”,幸亏多年地下活动培养出的机智灵敏,从没被人发现,若要被人误会为偷递情书,那真是跳到长江也洗不清。

男生看小说的也多起来,只是他们痴,看得手不释卷,只有蹭到一旁,伸长脖子,像偷吃隔墙树叶的长颈鹿,人不烦他他不走。因偷而看,一目十行,别人才看三五行,他就等着翻下页了,在等待时间中,便常常设想以后的情节发展、人物对话,若与下一页文字相差不多,就中彩式的欢喜,看到悲剧也笑出声来,弄得同看的他莫名其妙。大概,从那以时起就培养了他编故事的能力。

可惜好日无多,*****革起文化的命,一切优秀的文化遗产似乎都在扫荡之列,突然间,他就像一支放飞的信鸽失去家园,连赖以生存的磁场也消失一尽,那份空洞让灵魂悬浮于凡世尘埃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没有赶上下放,因为是文革前的最后一届大学生,所以分配了工作,当老师,看到许许多不读书的老师教学生读书,学生怎么学得下去呢?所以想到,需要有更多的好书提供给学生,然而他教书的时候正是书荒,幸亏家里有一些藏书,看到方向不对,就全部坚壁清野,让书收起来躲过了一劫。

然而,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只是看到学生那么无知,没有书可看,只学会了打打杀杀,心里都在流血,对一些求知欲旺盛的同学,悄悄把自己收藏的书给他们看,还是被人发现了。

学校的语文教研组被封为三家村黑店,老师被打成黑帮,语文教研组长被挂上的牌子,上面写着,反动学术权威,批判他们销售封资修的黑货……真是啊,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是青年教师,才开始讲现代文,罪恶还不是很大,但是看到他们批斗老教师还是心寒。而且,他家里的书也没有逃脱噩运,家中书被抄去堆在操场上,或其他老师的藏书一起化为灰烬,那时间,他的心也化成了片片焦蝶……眼前的书都是往日想借而借不到的《悲惨世界》《简爱》《聊斋》……这些人类精神文明的瑰宝,实在爱不释手,可是父亲已经过世,母亲与大多数知识分子一起正在受难,他们终于没有熬过,没有迎来书香满园的时代。

那时父亲每天必睡午觉,是因为他夜晚要开夜车,写剧本啊谱歌曲啊什么的,经常通宵达旦。既要配合各种政治运动的宣传,还有不少是供演出的,历史剧、现代剧,有的连演出一个月场场爆满……没想到,这职业竟然断送了他的生命。

文革爆发了,从全国批判《海瑞罢官》开始,父亲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剧本几乎全部成为“大毒草”,他也成为“黑帮分子”、“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在宣传部的学习班里,他的思想与行动都受到了囚禁,剧本那样一本本厚重的“检查书”实际上是申辩与控诉。墩厚的字迹仿佛被逆风吹斜一般,骇世惊俗的悲怆隐藏在104页的16开本纸张中,就这样还不能过关,他在非人的折磨下终于崩溃了,上吊自杀,以窒息自己的生命来唤起进步知识分子的呼吸自由……没有多久,母亲郁郁寡欢,死于心脏病。

说到这里,老头深深的眼窝里,储满了泪水。长叹一声:“梦里寻它千百度,书们却在灯火阑栅处,总算看到了书香满园的时代,也拥有了自己的书房书架,买吃买穿远没有买书大方,家涂三壁,一壁书就抵万贯家财。好书太多了啊,呈现出歌的韵味、画的美妙、自然的清新、哲理的辉光……那些悲欢离合的苦难、酸甜的追求,是塑造真善美人格的**,只有以书筑自己精神的宇寓,才能使人生丰满、生命之树常青啊。”

好在还能在农村教书。在那没有当老师资格时候,那也是中国文明史上教师最灰溜溜的岁月,不用说师道尊严了,连人格也被剥蚀得一干二净,批斗得无地自容的臭老九们被赶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当初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吕老师害怕得不得了,想到在城里每天都见面,教的学生都是城里人的孩子,有知识有教养,革命高潮一来,对老师还那么凶狠,农村的孩子很少有家长管,肯定粗野得不像话,老师去了以后不是受罪吗?

第1堂课进教室,“起立——”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高音,唤起齐刷刷的一班人,吓得我差点翻了个跟头。在讲台上还没站稳,“老师好!”黑压压的一片脑袋向我啄了一下,这种城市学校久违的上课盛典为一个年轻举行,他受宠若惊,喊同学们坐下以后,见他们一个个手背到后面,坐得笔直的,真正是想学的样子啊,立即感到重任在肩,使出十八般解数,恨不得把所有的知识掏给他们,下课后,在热烈的掌声中走出教室,他还像谢幕的演员那样亢奋。

可是没有多久,农村的学生越来越少,而城里的孩子没有人教,又把他们老师调回城市了。回到学校,所有的教学设备会于一旦,连桌椅板凳都不齐全了,两三年以后才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吕老师教书教得不错,是当时学校的青年才俊,学校培养他,让他到高年级的毕业班的语文老师,那就开始忙起来了,白天教学很辛苦,晚上还要陪学生上晚自习,辛辛苦苦忙忙碌碌,再也没有那么多的书看了,直到改革开放开始,文艺才有了复苏,出版也有了松动。文学创作学习班又召开了。

文革以后,文联组织创作组,他就父亲为素材,写了一个作家之死,是写一个知识分子在*****中不幸遭遇的。书稿送到一家文学期刊,编辑们大吃一惊:“你为什么要写社会主义的悲剧?”

他写的小说,只是一个时代悲剧的缩影,却是当初伤痕文学的萌芽。在省文学刊物的显著位置发表出来,让他进入了作协。

改革开放已经给文化带来蓬勃生机,出版业复苏了,被焚烧的书籍有了重新出版的机会。第一次去省作家协会开会,每人获赠几本散发着油墨香的新书,他真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欢欣,尽管是再版,但有书可读的时代开始了,饥渴的心灵也得到灌溉了,这些可是新华书店还没有上柜的新书啊!他喜不自禁,在省城一边开会一边就已经把它读完。

回到牛头山,一个文友看见了他的《希腊神话》上下册,眼红极了,一心要把它买走,本来舍不得,后来一想,既然有开始,文艺百花盛开的时代一定会到来,于是忍痛割爱。

果然,重新再版的书层出不穷,原创新书也陆续出版,难买到的书籍越来越少了。他想起了丁老师对他的叮嘱,说:“写作要源于生活,要有一个生活的基地。”

他想起了父母临终的遗言,父亲说创作危险,母亲说教书危险,还是不要在文化单位干事换一个岗位。

他父亲的一个老朋友,在食品公司当党高官,看他能说会写,问他是不是愿意去。他一想就不错啊,人们可以不看书,人们不能不吃不喝,于是就调动过去了,当了宣传科长,尽管也要动笔,也要写材料,也没有摆脱文字,但是,宣传吃的,宣传食品,不会有大差错的,管理着大大小小的国营饭店,食品加工厂,食品供销社,办食品报纸,食品展销会,工作很忙,压力很大,可也就忙一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