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百川书店的,平日里,我们家根本没有黄色书籍。”我朝楼上指指,“不信,你们到文化管理办公室问问,我们家的书一向干干净净的……”
“还一向?”那个年纪大点的是个板寸头,拿起那本书,往桌上一扔,凶巴巴地说,“刚才你都承认了,这本书就是你们家的,如何解释?”
他对面坐着个胖女人,板着脸说:“百川的?你们家搜查出来的又不止这一本。”
“那你说,还有哪些是我们的?”我问。
“你别问我们,正本清源,我们要从源头查起,哪来的?”板寸头边上的另外一个男子说问。
4个人有三个向我发飙呢,我要转被动为主动,于是说:“我不是犯罪嫌疑人吧?你们就像会审一样,让我站到这里说?”
“是不是还要搬个沙发来?”
另一个小伙子抬起下巴,朝板寸头努了努:“是不是我们头儿让位,请你坐上席?” 我一个人对他们4张嘴,真有点招架不住,但是我还是要分辨:“这书是武汉南方书店的,我并没有买这些书,是他们悄悄发着过来的,不信你看我的订单。”
我掏出我的订单,放到桌子上,板寸头先拖过去看,其他几个人又看了一下,又有人问了:“你没有订购这些书,那他们干嘛要发给你呢?”
“这说明那边文化市场混乱啊!”我不能与他们为敌,话音一转,趁机表扬,“如果,那里有你们这样认真负责的执法人员,我也不会上当受骗啊。就这批书,这半个月来我都焦头烂额,怎么交涉都没用?不信你们看,我打武汉的电话打了多少?把工资都送到邮电局去了……”
好在大哥大上有记录,尽管没有接通的证据,但是有拨出去的区号。趁着他们看我的订单,看我的大哥大号码,我把到武汉进书的前因后果全部讲了一遍,有两个点头,有两个还将信将疑,头儿又问:“谁能给你作证呢?”
“我的良心作证!外地还有跟我一起进书的人作证。”
见我脸不改色心不跳,板寸头沉思了一下,从抽屉拿出一张纸,一支笔,往桌上一拍:“把你说的经过写下来——”
“我总不能站着写吧。”
胖女人这才从桌子底下拖了一根板凳出来,我坐下,就在那里刷刷刷写下去,在他们翻书的哗啦啦声响中,简明扼要地把当时武汉大雨、书店进水、第二天进书、并没有当时打包发货、书发到新华书店了,我去领回来,开包发现不对,与他们交涉几次,他们不愿意退换……
书店如何收了他们的部分退钱,怎么把那些书塞到最底下,老板娘怎么说便宜卖出去,这些我就不说了,这是人民内部矛盾。最后我说:“已经开包,也没地方放,所以塞在那里,就是为了随时交涉成功,再打包退出去。”
小青年说:“你们根本就不应该放出来呀。”
“开包怎么知道哪些书不好呢?鱼目混珠,搅和在一起,我们专门剔除的。”这话里有点水分,但我不这样说,怎么说呢?为这种破事儿,我也学坏了。
胖女人伸过头来,一边看我写一边赞扬:“这字还不错呢,你们吃了闷亏,也不应该拿出来卖呀。”
“不是还没来得及打包吗?”我写完了,就推过去。头儿要我签上自己的名字。
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大大的。
“哟,”边上的胖女人叫了一声,“李宏达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耶。”
一个小伙子马上伸过头来看:“呵,著名主持人啊,《婚礼进行曲》的连载作家,都是你写的吗?”
我突然庆幸,用自己的名字署名好啊,马上被人认出来了,顿时有当名人的感觉。
女人说:“是的是的,这些文章很是生动有趣,我说呢,作者怎么了解那么多婚礼现场的故事?原来你是给他们主持的哦。”
“当然,”我坐直了身子,似乎比他们都高一头,“那些婚礼都是我主持的,怎么能不了解呢?”
小伙子突然跑过来跟我握手:“婚庆主持人,你好你好,我还正愁,不知道哪里去找你呢,你就送上门来了,国庆节给我主持婚礼如何?”
“呵呵,大作家给你主持婚礼,你们的现场表现马上记录,跟着登报了,可要好好表现表现。”女人说。
“别忙,还有……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另一个年纪大的人说着,就在墙角的茶几上扯出一张报纸来,正是满满一大篇的文章,“这是篇整版的特写,介绍写一个教书的老师卖书,卖书的钱捐赠了希望小学,作者也是李宏达,这一篇也是你写的吧?”
我这才有点得意了:“当然,写的这个吕之洋是牛头山市的,我们一起到武汉书市,发生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前两天,他还在帮我找武汉南方书店的老板。因为我的电话他们根本不接,好不容易用他的电话找到老板,老板这才认账,但是死也不愿意退赔。不信,你们打电话问问他?”
“我们又不认识他。”板寸头有点骑虎难下了。
我要用我的电话打,他们还以为里面有猫腻呢,于是就在我那说明情况的纸上,写下了他的电话号码,说:“用你们的电话打,问问不就知道真假了?”
他说:“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可靠呢?”
我说:“放心吧,报社登这么大篇文章是要负责的,他们对事情进行过调查。”
“向哪里调查的?”
想起小坡对我说过,他们向牛头山文联核实过材料,于是对他们说了。
小青年催着他们的领导:“不就一个电话的事吗?主任,你打个电话核实一下,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头儿拿起电话,问了114,找到了牛头山文联,问他们那里有没有吕之洋这个人?
那边说一口悦耳的普通话,声音很响亮:“怎么没有啊?吕老师是我们牛头山市作家协会的副主席,前不久,湖城晚报社写了篇特写,还要我们证实情况属实的。”
我还不知道呢,凑过去对着话筒问:“吕老师是作家协会副主席?”
“当然,他可是我们这里的老前辈,一个文学导师型的,出过书,出过书,表过许多文章,培养了许多青年作家,可算是德艺双馨了。你们那篇文章不知谁写的?把他过去读书教书的事写了许多,而他写书、发文章、提携后人的事情简直没介绍,很多地方没有写到,应该到我们这里来采访采访,你们愿意再来吗?欢迎到我们文联来,我们一定大力支持,也帮我们把牛头山文学发展推荐出去。所以你们的题目还不够好,《从教书到卖书》,太一般化了。他现在可不是单纯的文化商人,他是我们先进文化的播种者,是文学的常青树……”
对方说得没完没了的,头儿并不想了解这个人,只是想通过他了解我,听得不耐烦了,连声说:“好了,好了,我们以后再联系。”
见他挂了电话,我又把电话号码送过去。板寸头马上拨了,那边电话很快拿起,问了一声:“你是雷新音还是李宏达?”
明明是我们这边的区号,他怎么又提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湖城他还认识别的人吗?怎么没给我说过?还把那个人的名字放在我前面,就是说他们很熟悉哦。还是先把这边事了了吧,我马上把脑袋凑过去,对着电话筒喊了一声:“吕老师,是我,宏达。”
“啊,李宏达啊。武汉书市的事情了了没有?”
“没有。”
“那个庞老板,真是不像话,我不是打电话批评了他一顿吗?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顾客要的货没有配齐,却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书,这不仅是坑害消费者,也把你们书店的名声搞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