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热，还真不想吃，中午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呢，迟一点回去也来得及。我等你。”她走进来，拿起一本最近的《人民文学》，又走出去，跟着，我听到拖动椅子的声音，听到翻动书页的声音，她沉静下来，我慌乱起来。

领导在等着我呢，我要加快行动才是。

像是一个贪婪的寻宝人，走进了藏宝洞，满眼都是珍珠玛瑙，不知道要拿哪一样才好？首先，我把全国知名的文学期刊每样抽了一本，放在报纸堆上，再搜寻大大小小的杂志，都把版权页撕下来。最后抽取样报……

里面没有电扇，也没有窗户，闷热难当，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流过脸颊，时不时我抹了一把，甩出去就是一把水，真是挥汗如雨啊。我的白衬衫已经湿透了，汗水打湿了裤腰，但是也顾不得了，就像煤矿工人在井下操作，忘记了时间。

眼看收集得差不多了，这才怀抱着满满的杂志报纸和纸片，出门来透一口气，然后把故纸堆放到地上。

“小李呀，我看你收获不少啊。”杨主任放下手中杂志，望着我笑，“都变成大花脸了，先去洗个脸吧。”

她不说我也明白，满手的灰往脸上抹，还能不脏兮兮的吗？接过她甩来的毛巾，我走到墙角水池子跟前，洗了个痛快，搓好了毛巾，再走过去。她已经找到绳子，把我要的东西全部捆扎起来，大约有两尺高。

我的鼻子突然堵塞起来，喉咙哽咽，话都说不连贯了：“杨，杨主任，真，真是谢谢，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不知道就不谢吧。”她爽朗地说，“以后，报刊杂志上都有你的名字，那就是对我最好的答谢了。”

我是扛着那些宝贝回去的，母亲见了怪我：“这么热的天，去捡废纸干嘛？我们又不要卖破烂，生煤炉也用不了这么些呀。”

“我的娘唉，这都是我的宝贝，是我的参考书，是我的学习资料，千万千万，别用来烧火。”我像宝贝一样扛进卧室，放到床底下。这些都是我学习资料与导航图，但是贪多嚼不烂，需要慢慢来。

本地的报刊放到枕头边，那是要看的，其余的分开，杂志放一堆，报纸放一堆。忙完了以后，匆忙洗了个澡，打开挂在帐顶上面的小电扇，悠悠的风吹过来，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候。下午不去上班了，没有请假，也不想请假，他们不仁，我也不义，千方百计为他们开源节流，出了事情就往我头上一推，就像我欠他们的一样。

想想真怄气，为自己放假半天，还怕他扣我工资吗？这么多报刊杂志，够我看一阵子的了。不是消遣，不是猎奇，是为自己探一条路子。生活就是这么苦辣酸甜，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本来，被扫黄打非办传去训斥一番，就像我是犯人一样，不是我的责任，也要我担当责任，庆幸自己写了几篇小文章，让他们另眼相看，又亏杨主任为我作证——她真是我的贵人啊，支持我一个人开书店不说，还鼓励我多看多写。提供了这么多投稿的线索，我要慢慢梳理一下，从此前进就有了方向和目标。

但是，有了销售渠道，还需要自己有商品，需要多写一点东西。先把市里面的报刊杂志翻了一下，我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看看那些文章也很平常，多的是小事小景，小感小悟，文笔也很普通，自己完全能写得出来，只是要找个好命题。《恼人的进书》也可以写一篇文章，揭露那些不法奸商，对净化图书市场还是有好处的。

如何构思？如何运笔？如何开头？如何结尾？如果有台电脑就好了，马上就可以敲出来。还非要到娜娜小楼上去写吗？那里的环境虽然不错，底下有空调，楼上也不热，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伴奏，正是个写作的好环境。

可是，方娜娜大部分时间在楼上，不是看着我写，就是躺在床上睡觉。天热穿得也单薄，曲线玲珑的身子，常常吸引我的目光，让我心猿意马，可又不能不控制自己的情感，简直在煎熬。可是买不起电脑，听说她那一台联想是一万多块钱买来的，那么多钱，新房都能买个卫生间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打个腹稿，再到咖啡店去，尽快操作电脑，一气呵成，速战速决，再回来研究我下一篇文章的写法。

我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膝下，正在苦苦思索，母亲进来了，开口就问我为什么不上班？

“今天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扛那么大一包纸回来，天气又热，怎么不累？你从哪里找来的？找来到底干什么？”

母亲以为我真累了，其实我是心累，可又不便直说，直说就要母亲伤心了：如果我说，我想要一台电脑，方便我写作；我想要10万块钱，可以和娜娜一起买新房，能够尽快结婚；我想要20万，把梧桐街的盘下来开书店……天方夜谭吧，只能留在心底里打鼓。

可能是看我愁眉苦脸的，心里憋着话也说不出来，又问我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高兴？

我说没什么，没有不高兴的，今天早上，还带蓝经理去买书的呢。想不到她真是个爱书的人，一下子买了三大包。

“哦，她喜欢看书？喜欢看书的人都是好人，心地善良，情感也丰富，不是一门心思钻到钱眼里，这样的人值得交往。我还以为她只是个喜欢狗啊，猫啊的太太呢。”

我马上坐起来申明：“人家是事业型女人，一个人办公司办厂容易吗？不是那些闲得无聊的太太。”

母亲敏感地说：“只有我，才是个闲得无聊的老太太……”

“你怎么闲得无聊呢？你不是天天看书吗？你不是还在做租书的生意吗？”

“现在租书的人越来越少了，就是有几个人，也只是傍晚来一下。我在家里烧锅煮饭，中午你又不回来，我一个人能吃多少？要是等着带孙子吧，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是呀，母亲才50出头，还正是能干事的时候，我忙着在外面打拼，忽视了母亲，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无所事事，还说有郑科长陪，他又被蓝经理请去当会计了，可能母亲的日子更难过。

我下床来，抚摸着母亲的肩膀：“你老人家要觉得寂寞，我陪你逛逛去。蓝经理同意我们去参观。我正要采访她。”

“什么时候去？”她似乎有几分激动。

“她说什么时候都行。”

“你今天下午不是不上班吗？下午去怎么样？”

“行行行，我们下午就去，吃中饭吧。”

我趿着鞋，转身走出屋去。母亲在后面嘀咕着：“郑科长在那里上班呢，我们让他带去，熟人熟门熟路的，不是更方便一点吗？”

不敢回头看母亲的脸，是不是有几分羞涩？看来他们进展不错呢，母亲主动提起郑科长，还能从他口里侧面了解一些情况呢，于是，我说今天时间早，干脆叫他到我家来吃中饭，吃了饭我们一起去。

“好，好，平常中午下班，他都是回他家吃饭的，今天叫来一起吃。”母亲回答很爽快，不像过年留他吃饭还扭扭捏捏的，“我来煮饭炒两个素菜，你去买点卤菜来。不知道你今天要回来吃饭，我也没有做准备。”

我端着个空碗，走到巷子口，就碰到郑科长下班，他亲热地与我打招呼：“小李啊，难得碰到你一次，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了？”

“郑科长好，哦，下午不上班，中午回来吃饭，正想请你一起共进午餐呢。”

他看看手表说，中午时间很紧，就一个半小时呢。我说不要紧，母亲已经煮饭了，我去买点卤菜，简单着吃一点，下午正好要到你们公司去。

“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