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采访老板(1 / 1)

书蕴芳华 李幼谦 2455 字 1天前

母亲急急分辨:“我在街道工厂干过,试一下就行了。”

“哎呀,大姐,你能干?真是太好了,救急啊。”

“我先试试。”母亲跟住就坐过去了,做了十几年的老头汗衫,缝纫工还没有做厌烦吗?她却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上去左摸摸右摸摸,就像看见老朋友一样亲热。

领班推过来一个塑料箱子,里面堆的满满的布片,说这样有5箱子,工作量很大哟。

母亲说:“没事没事,这又不讲究工艺的,而且针脚也不能细,否则不好拆开,我缝几片,你们看看行不行?”

跟着,她从塑料箱子里捧出来一堆,也不折叠,膝盖往缝纫机下边一靠,缝纫机飞速转动起来,她把一片的边缘盖在另一片的边缘上,呲地一下,一眨眼就缝好了。再往后,一只手推布片,另一只手盖布片,转瞬间,巴掌大的布票就连成一条长龙。扯下一串,拉起线头一拽一拽,又变成布片片了。

蓝瑛在一边拍巴掌:“不错不错,我就像欣赏自动化流水作业一般,想不到李经理的母亲有这么好的手艺!干脆,你就留在我们公司干吧。”

我连忙说不行,母亲身体不好,做了一辈子的缝纫工,太辛苦了,何况,家里还有租书的业务……

母亲像是不甘心,马上站起身走过来,对蓝经理说:“租书就是晚上有几个人,正闲得无聊呢,我能干,我来干。”

蓝瑛看看我,又看看她:“哎呀,我们也有个缝纫工的,就把两个布片连起来,就比手工绣花还难。大姐,如果身体不太好……要不然,要不然你们一个干半天怎么样?计件工资,多劳多得,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是钱的问题……”

我还要申诉,母亲板起脸打断我的话:“钱也是问题,我们连住房也没有,马上回迁的房子也要交钱了。”

“儿子不是在赚钱吗?回去再说好不好?”我想来个缓兵之计。

“不好!救场如救火,先让我帮她们干完。”母亲跟着又坐到机台上,忙起来。

“哎呀,拜托了,拜托了,李经理妈妈,真是谢谢你。贵姓呢?”

“噢,我姓李,跟儿子一个姓。”母亲抬头望望我,“你不是说要采访蓝经理吗?你们忙去。”

“拜托李大姐了。”蓝瑛对我母亲说完话,诧异地望着我,“采访我?为什么?”

“因为你从香港来,而我们需要认识香港。走,我们上楼去说。”

回头看看母亲,正干得一身都是劲,那么专注,那么投入,那么欣喜。她说的是钱的问题,其实不全是的,这是她走向社会,融入社会的新生活的开端,我不应该剥夺母亲的权利。

上楼的过程中,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最后问她是不是同意采访?

走进她的办公室,又进入一个清凉的世界。她比较富态,可能运动得少,就是上一层楼也累得满头大汗,拿毛巾洗了脸,还不敢坐在风口,让我在沙发上凉快凉快。这才欣然答应,说愿意把自己介绍出来,让湖城人民认识认识,也给企业做个广告。

她又坐到老板桌子后面去了,说:“想不到你母亲还有这么好的手艺,她如果愿意这份工作,也不是很累,不是经常都有这些生活的,当然,送到我们这里来的都是些切片,我们把它连起来,然后再电脑绣花,方便操作,可以大大提高功效,其实每天也就两三个小时。”

哦,就这么点时间呢,如果母亲愿意的话,就让她来吧。可能适合的才是更好的,听说保持心情愉悦对心脏大有好处,每天我在外面上班,她都一个人孤苦伶仃留在家里,借书只有晚上才有人,白天日子怎么打发?本来还说,有个郑科长来陪陪她,结果郑科长也来上班了,又剩下她一个人在家里。劳动创造美,劳动创造富裕,但是劳动也创造快乐呀。如果每天只上半个班,累也不是很累,心情好第一。

我谢过了她,就请她介绍自己。她又给我倒了一杯纯净水,问从哪里说起?

“蓝经理,我看,你与我母亲也小不了两岁,都有相同的下放过程,那些生活大同小异,但是我最主要想了解,你到了香港以后怎么生活的?为什么又要回到内陆来?”

“哎呀,那样情况很复杂,但是说起来很简单。我们总算盼到了改革开放部长,门户也开了许多,经过一家人的努力,我母亲带着我们,终于可以到香港与父亲哥哥他们团聚了……”

打开话闸子,她就说得很流畅了:

首先面临的是就业问题,既然已经成年,到了香港更应该马上找工作。那是一个商业社会,到处是公司,不甘心在流水线上当工人,经人介绍,到一个亲戚手下打工。亲戚是开公司的,所以就是学做买卖。付出比别人多,得到的比别人少,可是锻炼了她的能力,也培养了自强不息的精神。

凭着她吃苦耐劳的精神,很快掌握了技能,但同时也受不了老板的气,终于有一天,炒了老板的鱿鱼,到了另一家大型外资企业,当了高级职员,走南闯北推销设备,也到内陆来开展业务。她在安徽下放过,看到了沿江城市发展的希望,拿出多年的积蓄,买了机械设备。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一边叹气:“就这样我就到你们这个城市来了,也算是第两次下放吧。”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下放有嗯,这么舒适吗?”

“起码是精神上比较孤独吧,”她毫不隐晦地说,“当初在香港打拼,也没有来得及成家,虽然没有拖累,但常常寂寞。亲戚们都问我,为谁辛苦,为谁忙?挣钱到底为什么?何况未必挣钱……”

“不会吧?我看车间运转得很不错耶。”

“哪里哟?万事开头难,开了头下面也难,我已经做好了赔钱的准备。”

“既然知道难,为什么还要来呢?”

她直起身子,忽然把右手放在自己胸口,虔诚地说:“我有一颗中国心,永远不变的中国心,即使在香港有很优越的生活,但还是常常勾起我的故乡情,包括上海,包括安徽,都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非常想回到内陆来。”

“就为了这个你回来的吗?”

“想念家乡,包括艰难奋斗中消磨噢,郑经理,了青春年华的第二故乡。爱人,爱故土,不是最大的理由吗?”她说得眼泪汪汪的,“我这是回家啊。现在举国上下,都在谈回归,香港回归,回到祖国母亲的怀抱,我们回家,因为我们的根在内陆。”

我突然想起了紫荆花,花大,紫红色,盛开时繁英满树,终年常绿繁茂,颇耐烟尘,不仅是一种美丽的观赏树木,特别适于做行道树,而且树皮含单宁,可用作鞣料和染料,树根、树皮和花朵还可以入药。此树虽然满树红花,但由于雌蕊的柱头已退化,不能授粉育种,故“花而不实“,虽然没有种子繁殖,但是扦插一根枝条,过几年就会开一束红花。

于是,我说她像紫荆花一样,她笑得呵呵的,连连摆手:“我可没那么漂亮,但适应性与紫荆花一样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