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垂手立在寒风里，听完多尔衮满含猜忌的驳斥，肩头不自觉微微塌下，眼底一闪而过深深的无奈。他眉头轻轻皱起，嘴角平直往下抿着，原本想要辩解的话语卡在喉头，抬手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缓缓垂落手臂。

他抬眼望向城头神色冷厉的多尔衮，眼中带着几分不被理解的委屈，只得深深叹了口气，低下头避开对方审视的目光，满面皆是无力与黯然。

这样的机会就这样的错过了。

天光铺洒在关外开阔的荒原上，昨夜轰鸣不断的火炮此刻全然沉寂，数千明军营帐安安静静排布在旷野之间，没有丝毫调动的声响。

营寨外的步兵按序驻守，骑兵静立马侧，刀枪整齐归置，不见半分冲锋备战的动作，连往来传递消息的士卒都放轻脚步，气氛平静得异样。

山海关城头的鞑子兵士扒着垛口死死眺望，视线扫遍整片明军营地，看不见旌旗挥动，听不到号令呐喊，整片原野只剩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如此反常的行为让多尔衮更加的狐疑了。

明军果然有问题。

他也睡不着觉了。

如果明军趁机进攻，情况就更糟糕了。

他也在怀疑，明军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范文程确实是对的。

但是，他还是不敢冒险。

夜幕再度笼罩关外荒原，墨色天穹星月黯淡，山海关城头的建奴鞑子刚卸下白日紧绷的心神，不少兵士靠着城垛休整，火把零散映着冰冷墙砖。

沉寂间，明军营地缓缓升起数十只热气球，麻布球身涂着暗红阻燃涂料，球腹内燃起熊熊炭火，暖气流托着球体缓缓升空，顺着晚风悠悠朝着关城飘去。

每只热气球下方都悬挂着油脂火坛与碎石包，无声划过漆黑夜空，只留一簇簇微弱晃动的火光，远远看去如同游荡的鬼火，瞬间引起城头值守建奴鞑子的惊呼。

热气球群陆续飘至山海关城墙、箭楼与城门上空，明军地面士卒拉动绳索控制高度，适时掀动火坛封口，滚烫油脂混着碎石从高空倾泻而下。

火油落在城头木质箭楼、兵舍之上，遇风立刻燃起小片明火，碎石噼里啪啦砸在城垛与鞑子的甲胄上。

城上鞑子瞬间大乱，兵士慌忙举水灭火、举盾牌遮挡落物，奔走呼喝之声响彻关隘；多尔衮匆忙披甲登城，望着漫天漂浮的火球，眼底满是烦躁，昨夜火炮袭扰尚未休整妥当，今夜又凭空冒出热气球轮番滋扰。

明军就是在故意对他们进行袭扰。

整整后半夜，明军热气球分批次轮番升空，一批飘近关城制造混乱，一批折返营地重新添炭补给，循环往复不曾断绝。

高空漂浮的火光始终萦绕山海关上空，清军整夜疲于救火、防备高空投掷物，人人双眼布满血丝，精神濒临崩溃。

反观远处明军营寨始终静谧，只在地面操控热气球，没有一兵一卒发起攻城冲锋。

“崇祯绝对是故意的，现在明军虚弱，该用的手段都用了，我们应该趁机消灭他们。”

多尔衮下定了决心。

明军之所以袭扰他们，这就是在争取时间。

他怎能让崇祯如愿。

“摄政王，现在时机已经不适合了。明军援军很快就到了。

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坚守城池。”范文程很是无奈的回应道。

之前有机会，你不敢打。

现在，危险了，你又想打，这才是送死之道。

“明军的火炮和热气球多么厉害，相信你也看到了，如果明军援军来了。

再带来一些火炮和热气球，那这城池还能守吗？”多尔衮不由狠狠的瞪了一眼范文程。

“摄政王，明军的援军不会有这么多火炮和热气球的。

这些明军的火炮和热气球都消耗的差不多了。

只要我们坚守城门，他们拿我们没办法的。

而我们负责从后路包抄的那支军队一旦到位，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可以一举扭转局面。”范文程连道。

多尔衮摇头。

有些东西不敢赌。

之前他也不相信明军有这么多的火炮和热气球。

结果呢，自己真是吃了大亏。

“多尔衮，赶快出城投降吧，朕封你一个王，和你现在的身份差不多。

你不是朕的对手，何必负隅顽抗呢？”李云龙拿起大喇叭朝着山海关喊道。

援军还没有到，他也很发愁。

此刻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手段了。

他必须还要坚持一段时间。

“崇祯小儿，你觉得本王会像你的手下那样都是软骨头吗？”多尔衮愤怒的回应道。

吴三桂站在不远处，他听到了多尔衮的话，这让他心口猛地一揪，一股难言的难堪瞬间漫上心头。

吴三桂心知自己整支关宁军从前隶属大明，如今举军献关投靠建奴鞑子，在八旗贵族眼中，他和手下将士与城外明军本是同源。

多尔衮贬低明军的话，听着像是针对崇祯，实则如同旁敲侧击，暗指自己这群改换门庭的降将同样没有风骨，活生生一副指桑骂槐的意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吴三桂脸上附和的讪笑瞬间僵住，下意识垂落眼帘，但是他却还不敢直视多尔衮，眼角余光瞥见身旁几名关宁将领全都低头缄默，更印证了心中的不安。

多尔衮一句嘲讽敌军的话，却让他觉得多尔衮实则在暗地敲打自己，暗含讥讽他与麾下兵马也是一群趋利背主的软骨头。

多尔衮话音落下，目光扫过身侧神色窘迫的吴三桂与一众汉臣，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言语失了分寸，狭长的眉眼骤然一滞，方才嘲讽冷厉的笑意僵在嘴角，半晌没能舒展。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圆话，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自己现在竟然失了方寸。

“吴三桂，听到没有？多尔衮说你是软骨头。你看看，你投靠了人家，人家也没有觉得你好。反而在嘲讽你。

你那关宁铁骑现在还有多少？早晚都要被多尔衮给当成炮灰使用。

到了那时候，你还有什么用？

现在你投降的话，还来得及。”李云龙不由的将目标对准了吴三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