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会很高兴吧,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黎祱虽然面无表情,但刘之言能感受到她越说越兴奋:“而且,假如我的孩子习得传承,我和孩子的地位,今后在族内也是截然不同的,这是好事。”
刘之言很满意这次回答,这就是他想说的。
一旁的朱非也全神贯注的聆听着,生怕错过了一个细小的线索。
“既是好事,那家长自然愿意送孩子们去上课。”
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犀利:“可后来这群家长都不愿意再让孩子跟着峒主学习了不是吗?”
“我记得当时调查的时候,是说孩子们难以忍受匪燕然不合理的严厉教育,致使他们残疾。”黎祱一本正经的回忆道。
事情梳理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为了能让黎祱跟上他的思路,必须每一步都要引导。
鬼伞峒,书堂。
台上站着一位教书先生,这是讲课时间,两人于是站在屏风后静静听着。
只见那先生扬起袖子和戒尺,手持一本古书,将那诡怪的内容娓娓道来:“今日讲《蛊经》第三篇——‘辨毒’。你们可知,鬼伞蛊入体,最先伤的是何处?”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男孩嬉笑着举起手:“先生,这个我知道,是心脉!”
先生摇头,戒尺“啪”一声敲在桌沿,此时刘之言才注意到他右手的无名指和小指寸断。
“错!是脑。蛊毒走髓入脑,先蚀识、后乱神,发作时不过头晕目眩、指尖发麻,旁人还以为只是染了风寒。等发觉不对——”
他顿了顿,带着寒芒的目光扫过台下,“人就要没了!记不住的,今晚去墙角跟蝎子睡。”
这惩罚立竿见影,孩子们一阵哀嚎。
前排一个扎着冲天辫的丫头撇嘴,似是不服:“先生,那上次你不是说蛇蛊才入脑吗?草蛊不是走肾经?”
先生眯眼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就数你最刁钻。蛇蛊并非全都入脑,鬼伞特殊,细化后属菌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罚抄《辨毒篇》三遍。”
丫头吐了吐舌头,低头磨墨。
虽说她读书确实一知半解,但捣乱课堂她最拿手。
出人意料地,后排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突然举手,一脸认真:“先生,那青蚕呢?青蚕走什么经?”
先生手里的戒尺顿住了。
堂下瞬间安静。墙角的竹笼里,沙沙声也好像停了一瞬。
就连堂外的刘之言和黎祱都好像被攥住了心脏不敢大口呼吸。
不过,刘之言还挺期待这位老先生的回答。
先生沉默了片刻,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嘹亮,多了一种苛刻:“那玩意儿认血不认人,不是你们该碰的东西。小海,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堂下众人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男孩挠了挠头,似乎知道自己犯错了:“我妈说的……”
老先生快步走至胖男孩身前,厉色道:“我是不是说过,堂上不要再讲那些旁听来的歪理?把手伸出来!”
虽不情愿,但胖男孩仍乖乖起身伸出手,手心向上。
他似乎瘸了一条腿,而且左臂的袖子也是空荡荡的,估计就是那批残疾的孩子之一。
“啪!”的一声,戒尺重重落在他手心里。
这一板下去,整堂都安静了。
先生满意地捋了捋胡子:“行了,把《辨毒篇》翻开。接下来是抽背,今日背不下来的,留堂喂蝎子。”
堂下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下课后,黎祱打算找见多识广的老先生问情况,但刘之言却劝她不要这么做。
因为他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匪小海,母亲是鬼伞峒的卫侍从之首匪呤驭,负责保卫整个鬼伞峒的安全,在任已有13余年。
诱惑孩子这种事,一包辣条再简单不过。
从匪小海身上可以得知,他们这一批特选适龄孩童共十一人,像他这样残疾的有三人,还有两人分别是失聪和失言。
其他孩子中当时有不适症状,但由于家长们及时介入,这种不适症状后来都逐渐被治愈。
当被问及对匪燕然的看法时,匪小海态度左右不定。
他指出匪燕然过分的严厉,但也承认匪燕然的温柔之处。
正如匪淼淼说的那样,匪燕然是一位母亲,她也有温柔体贴的一面。
随后,两人找到了教书的老先生,向他询问了当年的事件。
这位老先生曾经接诊过那些孩子,他当时就公开反对过匪燕然拔苗助长的恶劣行为,但当时没人支持,也就不了了之。
大家都觉得是由于匪燕然抢了他的优秀生源,才导致他的抗议,实则不然。
“蛊是黎僵人修行的根本,但……”他叹了一口气,掏出一根老烟枪,闷闷地吸着。
两人并不打扰,老先生吸完一口,伸出自己只剩三根的右手,慢慢道:“蛊也是毒,三十多年前我曾按照家族规矩试蛊,这就是代价。”
手指断裂之处就像被烧黑的木炭,上面布下许多道生长的纹路,就像一条条互不连通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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