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盗法(1 / 1)

那神君展开双臂,灰雾中金光乱窜,鳞片间符文浮涌。

墨竹正凝神戒备。

忽见那符文走势,面色古怪起来。

“这是八卦困仙阵?”

仿形神君狞笑:“不错!

正是从你记忆中得来的妙法!

且看本君用尔等师门的本事,将你们一网打尽!”

虚空之中,符文如蛇,蜿蜒成阵。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八方亮起灰金交织的光柱。

海琼看在眼里。

噗嗤。

笑了出来。

“墨师兄,你教他的?”

墨竹脸色铁青。

“胡说什么!”

“那怎么连你那爱画错的毛病,都被他学去了?”

墨竹面上一红。

他精研阵道多年,偏偏有个改不掉的旧习。

画到艮位,总要停顿半拍,将覆碗多描出半道弧来。

当年师父说,这是墨竹心思过细,反致手眼相违。

时日愈久,这半道弧成了他的印记。

眼前这八卦困仙阵,艮位之上,也多了那半道弧!

仿形神君听得海琼讥诮,面上灰鳞一颤:“什么?”

墨竹冷声道:“阵眼偏了三寸,生门堵了一半。你这阵法,困得住谁?”

悟空在旁大笑:“学他倒学得勤,连毛草都学去了!”

“住口!”

仿形神君暴怒,双手猛合,那半成不全的阵法轰之收缩。

八道光柱如同牢笼,朝四人立身之处压来。

墨竹不慌不忙,袖中滑出一支笔来。

笔尖赤红。

凌空一点,点在艮位偏出的那半道弧上。

“破!”

阵纹寸断。

八道光柱在半空中僵了一瞬。

随即朝外倒卷,反向仿形神君自身压去。

轰!

仿形神君被自己的阵法反噬,击得倒退百丈,灰鳞剥落,如雨纷飞。

“这怎么可能!本君明明……”

墨竹收了判官笔:“你这贼,从我等记忆里扒去的,只是阵图的壳子。

阵中真意,需以身合阵,以心驭符。

你连自己画的是什么都未明白,便想以此困敌?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海琼接口:“师兄说得太客气了。要我说,他学得,还不如洒扫童子。”

那厢。

仿形神君稳住身形,灰雾疯狂翻涌,鳞片重新长回。

他盯着二人,眼中掠过杀意。

“好。既是如此,本君便不再留手了。”

双手结印,口中低诵。

周身灰雾转成青气。

青气中又掺杂清正平和之意。

“这……”墨竹眉头大皱。

海琼也收起了笑意。

“这是我丹道一脉的气息!”

仿形神君头顶,三朵青花缓缓绽开。

花分三色,青、白、金,盘坐一个小人。

双手结印,通体流转丹气。

海琼摆摆手:“无妨。你们且看清楚了。”

说着,指向那三朵青花:“我修的是《丹鼎九转》。

三花聚顶,花中真灵该面东而坐。

那是卯时之气,主生发。

这厮花中真灵,通通面朝南方。

南方是离火位,性烈,主燥。

这般聚法,”

海琼一字一字道:“叫三花炸炉。”

话音落,那三朵花骤亮。

仿形神君起初不觉,还道得了手。

待他察觉体内异样,三花中的真灵已不受控制地疯狂膨胀。

“怎……”

轰隆隆!

三团青白之火在半空炸开。

仿形神君惨嚎,身形被炸得四分五裂,化回灰雾。

可那灰雾仍不肯散,在半空中翻滚,试图重聚。

“本君……本君怎会……”

海琼冷笑:“我这一脉丹道,最重火候。

你连自己体内是什么火都分不清,也敢模仿三花聚顶?

你盗走的记忆里,有丹方,有口诀,唯独没有【内景】。

没有内景,你便不知真气在经络中如何流转。

炼出来的,自然是一炉子废渣。”

“就是就是!”

悟空在旁鼓掌,笑得前仰后合,“老孙今儿可算开了眼!

归墟的神君,怎么一个比一个蠢?

上一个连脸都找不着,这一个连自己炉子都炸了!”

仿形神君咆哮,却始终无法重新凝聚成形。

海琼那三花炸开时的丹火,伤及了他的本源。

就在此时。

山道尽头。

踏踏踏。

众人望去,只见月光下走来三人。

当先一个,肥头大耳,袒胸露腹,手里拎着一柄钉耙。

不是八戒是谁?

后头跟着一个络腮胡,肩挑行李。

最后一位,白袍光头,手持锡杖,面容悲悯。

“怎么?”

“看他们的眼睛。”

墨竹凝目望去。

月光下,那三人的眼睛,没有眼白。

通体墨黑。

“也是假的。”墨竹心中一凛。

那假八戒笑得憨厚,声音与真八戒一般无二。

“猴哥,怎的与自家兄弟动起手来了?”

假沙僧放下担子,低声道:“大师兄,师父说,该上路了。”

假唐僧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悟空,不可滥杀。”

悟空啐了一口:“装得倒像!可惜俺老孙这双眼睛,专照妖邪!”

两道金光射出。

假三人见光而避,身形后飘。

可就在这一瞬间,那假八戒张嘴,舌头伸出三丈长。

舌上布满倒刺,刺上又生细钩,刺向墨竹咽喉!

“师兄小心!”

海琼一扬手,三枚金针呼啸而出,钉在那长舌之上。

嗤嗤嗤!

长舌断成四截,坠落在地,化出灰烟。

假八戒痛呼不已,捂着嘴连连后退。

那假沙僧见状,双手一翻,担子中飞出无数流沙。

沙粒在空中聚成一只大掌,朝海琼拍下。

海琼侧身躲过,掌心丹火喷吐,将那流沙烧成琉璃。

假唐僧身后,锡杖点地。

“嗡嘛呢叭咪吽。”

佛音如雷,震得满山草木簌响。

墨竹耳中嗡鸣,阵心不稳。

他心中惊骇,这假唐僧的音攻,竟比真唐僧还要厉害!

“假的就是假的。”

李晏的声音穿透佛音,落在众人耳中。

言罢,手中竹杖点地。

笃。

一声轻响,盖过了满天梵音。

假唐僧身形剧震,七窍中喷出灰雾。

“你!”

他再不敢假扮唐僧,身形暴涨,化作一尊三头四臂的灰甲神将。

四手各持法器,朝李晏杀来。

与此同时,假八戒与假沙僧也纷纷现了本相。

一个猪首人身,青面獠牙,肚腹裂开,内中钻出灰色触手。

另一个身如鱼鳄,背生骨刺。

通体灰鳞覆面,口中喷出黑水。

加上从灰雾中重新凝聚的仿形神君,四尊归墟神君,将几人围住。

“四个。”悟空金睛扫过,“你一个,我一个,剩下两个给墨竹海琼,公平不?”

墨竹闻言苦笑:“大圣,那可是两尊神君。”

海琼最是倔强,摸了三枚金丹出来:“打不过便打不过,总比站着等死强。”

李晏看向二人:“不必硬扛。守住阵脚,待贫道与大圣先破其二。”

墨竹点头:“好。海琼,布丹火界!”

海琼手一扬,三枚金丹落在三人周围,火光大盛。

金色丹火以三人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在李晏法力加持下,形成一个百丈方圆的火环。

那黑水浇在丹火之上,滋滋作响,蒸腾出的黑烟刺鼻难闻。

鱼鳄神君怪叫连连,不敢靠近。

墨竹趁隙,执笔在地上一气画出三十六道符文。

符文落地即隐,与丹火互相呼应,布成一座两仪锁元阵。

此阵虽不能伤那几位神君,却能让他们的气机在阵中变得滞涩。

“好阵!”

悟空气势全开,金箍棒上金光暴涨。

朝那猪首神君奔去,棒法如狂风暴雨。

“呆子都敢装,俺老孙今日打烂你的猪头!”

那猪首神君肚腹中触手乱舞。

触手打在金箍棒上,溅起灰浆,可那灰浆沾着金光,立刻消融。

猪首神君惊怒交加。

金箍棒一旋,天罡三十六变中降龙伏虎之力,加持其上。

棒风过处,隐隐有龙吟虎啸。

猪首神君被一棒正中天灵。

啪!

猪首碎成齑粉。

可那身体不死,肚腹中触手暴涨,反将悟空缠住。

“大圣!那东西的本源在肚子里!”墨竹连忙提醒。

“早就看见了!”

悟空身子一震,使个脱胎换骨之法。

真身从触手中脱出,半空中翻过,头下脚上,金箍棒如箭射下。

这一棒从猪首神君肚腹中穿过。

轰!

触手化为灰烬。

那猪首神君倒地,身形萎缩。

悟空落地,朝三头四臂的灰甲神将冲去。

神将四手各持法器,抵挡连连。

可悟空棒重力沉。

“本君乃归墟第十二神君!”

“管你第几!”

悟空厉喝,金箍棒当头砸下。

就在此时,仿形神君从旁偷袭,一道灰雾化箭,射向悟空后脑。

“当!”

李晏的竹杖横插而入,青光大放,将那灰箭磕飞。

仿形神君面皮扭曲:“你不过斩了下尸,本君乃是归墟第九神君,今日必叫你魂飞魄散!”

“哦。”李晏淡淡应了声,手腕一翻,竹杖点去。

这一杖,平平递来。

可仿形神君只觉那一杖,从四面八方点来,点在气机薄弱之处。

“此乃?!”

他来不及辨明杖理,慌忙后退。

李晏不断变换方位,弹出清光,射入地下。

仿形神君心知有异,急喝:“诸位,他在布阵,一起上!”

可悟空已与灰甲神将战在一处,难分难解。

鱼鳄神君被墨竹海琼二人缠住。

墨竹之阵,讲究困字诀。

丹火界与两仪锁元阵叠加,鱼鳄神君身在阵中,渐觉力不从心。

海琼趁隙,一丹化百,百丹如雨,打在鱼鳄神君身上。

虽然不至致命,但也打得他狼狈不堪。

“尔等二人小小金仙!”

墨竹笑道:“金仙又如何?

修行不在年岁,在乎悟性也。

你活了万载,也没见你悟出什么。”

海琼补了一句:“他若真悟了,也不至于偷人记忆。”

鱼鳄神君被气得三尸神暴跳,张口喷出漫天黑水。

墨竹在地上再添一道符。

“水来土掩!”

黑水落下,地面隆起。

无数土石翻涌,将那黑水尽数吞没。

“五行之中,土克水。师兄这一手,妙。”

“谬赞。你方才那一记丹火燎原,才真是烧出了精髓。”

两人虽在战阵中,却还有闲心互相打趣。

鱼鳄神君几欲疯狂,身形暴涨如小山,巨尾横扫。

那气势,比之前强了何止百倍!

墨竹与海琼顿时吃紧。

好在悟空及时杀到,一棒砸在鱼鳄神君背脊之上。

“贼泥鳅,吃俺老孙一棒!”

金箍棒落下,鱼鳄神君被打回原形,骨刺断折,鳞片纷飞。

悟空还要再补一棒。

就在这时,仿形神君发力,朝李晏冲去。

同时朝那灰甲神将大叫:

“撤!!”

灰甲神将闻言,舍了悟空,化作灰光朝山下射去。

“休走!”

悟空一个筋斗翻去,速度比那神将更快。

二人在半空中相撞,棒影拳风交错,打得天崩地裂。

李晏这时到了仿形神君面前。

“你的同伴,快完了。”

“哼!”

仿形神君强撑道,“你们以为,今日来的,就只我等四个?”

李晏似笑非笑:“你是说,那位域外天魔还会来?”

“你!”

仿形神君脸色微变,想故作镇定,可眼中却难以掩饰。

“贫道回来路上,已用符文布下天罗地网。

那域外天魔便是再长出一万颗脑袋,也找不到此处。”

李晏看向天空。

“它若执意要找,那便会一头撞进阵中,烧个半死。”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你觉得如何?”

仿形神君心神剧震。

他从小山般的怪物,缩回人形,青袍竹杖的伪装在褪去。

露出了一具灰白身体,没有面孔。

“算无遗策。”

好似千万人在同时哀哭。

“可本君不甘!本君不过是想活!”

仿形神君嘶声,“归墟暗无天日,三界天光灿烂!

凭什么你们能活在日月之下,本君却要永生永世困在那鬼地方!”

这话落在墨竹和海琼耳中,心绪略显复杂。

若是平日,他们少不得要辩上几句。

可二人皆未开口,只是对视。

与此同时,竹杖向上一引。

满天月光倾泻而下,化作青白光雨,将仿形神君笼罩其中。

清光如镜,映出一座古山。

竹海云阶,古洞松风。

光雨如露,落在仿形神君身上,竟将灰白的身体照得通透。

“这……这……”

仿形神君剧颤。

身体像被细针穿刺了去。

“不!”

灰雾不断从体内涌出,可一触清光便化作白烟消散。

“你这是在化我!”

唰!

清光汇成一道洪流,贯穿仿形神君心口。

“本君……本君……”

嗷~

仿形神君兀自长啸,本体彻底化为乌有。

清光散去,夜风拂过竹林,一切归于平静。

【斩杀归墟第九神君·仿形,缘法之气+120000。】

李晏瞥了一眼,不动声色。

墨竹和海琼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么没了?”海琼喃喃道。

李晏却是望向半空。

悟空气势如虹,金箍棒好似一轮金色太阳,将夜空映得通明。

灰甲神将四手已折其二。

剩下两手挥动法器,勉强支撑。

“敢假扮小和尚,问过俺老孙没有!”

金箍棒横扫。

灰甲神将最后两只手臂齐根断去。

“啊——!”

整个人被一棒打落山崖,在下方炸作一蓬灰烟。

就此了账。

【斩杀归墟第十二神君·三首,缘法之气+100000。】

悟空收棒落地,呸了一口:“不经打。”

复而,看向那鱼鳄神君。

已被墨竹和海琼联手制住,困在阵中,不断被丹火与符文消磨。

李晏走过去:“需帮忙么?”

话音落下,大千洞天之力,连同仙诀法力,已然比方才更甚地涌入阵中。

海琼嘴硬:“用不着!看我拿他炼丹!”

海琼盘膝坐下,额头金光如缕。

墨竹在旁替她护法。

那鱼鳄神君在阵中左冲右突。

海琼取出一方铜鼎,盖子掀开,真火腾起。

“收!”

鱼鳄神君被阵力压缩,哀嚎不已,最终化作一缕灰烟,被收入鼎中。

海琼盖鼎封炉,以丹火炼之。

不多时,鼎中嗡鸣,炉盖上浮现出九道赤纹。

“成了!”海琼大喜,“这归墟神君的本源,竟能炼成九转还元丹!”

墨竹笑道:“这一难,不白受。”

【叮!斩杀归墟第十四神君·鱼鳄,缘法之气+100000。】

悟空走过来,好奇地凑向铜鼎:“闻着倒香。给俺老孙尝一颗?”

海琼将鼎抱紧:“休想!这丹我要留着自己吃!”

“小气!”

“大圣,你都是大罗金仙了,还看得上这九转丹?”

“怎么,看不起俺老孙?大罗金仙也是要吃饭的。”

悟空嘿嘿一笑,又看向墨竹,“你得了什么?”

墨竹笑着摊手,掌心多了一团流转的灰光。

那灰光中,有丝丝青气在游走。

“仿形神君窃取的记忆碎片,在灭他之前,已将其中属于山上的部分剥离了出来。”

墨竹感激道,“多谢了。”

李晏道:“物归原主而已。”

墨竹将那灰光一握,青气溢出,从头到脚扫过全身。

刹那间,那些模糊的记忆,如溪流归海,尽数涌回。

海琼亦然。

丹房药香,后山鸟鸣,变得清晰。

“这才是完整的感觉。”海琼轻声道。

墨竹点头:“仿形那一手,倒帮了咱们。

若非他将记忆带走,再被寻回,那些被时间磨蚀的细节,怕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悟空在旁道:“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四人对视,皆是失笑。

可就在此时。

四周空间,轻微扭曲。

李晏眉梢一动:“还有道气息。”

悟空金睛骤亮:“天魔?!阴魂不散!”

正欲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