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南。
一座庄园隐在群山间,高处瀑布如白练,倾泻进庄园,构成数道小溪。青石溅起水花,别有一番清凉。
党仁弘躺在竹椅上,身体轻轻摇晃。
两个侍女持扇,替他驱赶蚊虫。
“流水才凉快。”
听到他说话,一个富态中年人急忙笑道:“党督是风雅人,小人这等俗人,只想跳进河凉快。”
党仁弘哈哈大笑,白须根根颤动。
“陈思啊陈思,你不会拍马屁啊,老夫算什么风雅人。”
“叫您见笑了。”
陈思陪着笑脸,并没有多少畏惧,二人相识多年,党仁弘在岭南敛财,大多靠他转运贩卖。
“知道为何叫你么?”
“小人不知。”
党仁弘挥挥手,侍女行礼退下。
“杜河杀了郑王,监国为此暴怒,昨日信使到广州,要老夫诛杀杜构一家,此等酷刑少见啊。”
陈思拿不住他意思,斟酌问道:“党督想怎么做?”
“朝廷的令,本督怎敢不听。”
“可杜河那——”
陈思一脸牙疼,杜河这厮狡诈,趁着做生意的空当,私下安排密探,将他们敛财证据拿到手。
“不管啦。”
党仁弘摆摆手,脸上带着幽深。
“老夫是大唐的官。”
“诺。”
党仁弘点点头,朝门外喊一声,一个老仆垂手进来,脸上恭敬无比。
“主人有何吩咐。”
党仁弘继续摇着,沉吟道:“叫赵将军准备人手,明早捉拿杜构。让他们逃进异族山地,那就麻烦了。”
“诺。”
老仆离开后,陈思适时告辞。
他离开庄园后,迅速赶到城中商会,管事是他心腹,立刻赶来听差。
他把事情一说,又道:“你去找杜构一家,带他们去獠人地盘,好生安顿,绝不可出差错。”
管事大惊道:“党督不是要杀人么?”
“你懂什么!”
陈思看他一眼,脸上幽深莫测。
“党督要杀人,何必当我的面说。而且杜构就在城外,眼下才中午,为何要等明日再拿人?”
管事恍然大悟,脸上钦佩无比。
“您是说——”
“嘿嘿,党督在点某呢。”
“小人这就去办。”
一个时辰后,管事赶到城外,杜构流放至此,但他原有官职,不用劳作,一家人住在木屋,生活倒也平静。
管事说明来意,杜构立即答应。
“这就去。”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深入大山,陈思常年收山货,在獠人中很有地位。许多穿左衽短襦的獠人相迎。
“在此能安生了。”
杜构喝着米酒,不禁满心唏嘘。
……
午后,洛阳。
人群熙熙攘攘,忽而一骑如风卷进城,行人急忙避让,有脾气不好刚要骂,听见马后铃声,脸色微变收声。
骑士片刻不停,几乎冲进都督府。
“紧急军情——”
声音穿过府内,引来众人探头。信使一路往里,直进入都督府主院,李袭誉快步出公房,脸上一脸肃穆。
“前线何事?”
“大都督,今日清晨,刘仁济被人刺杀,贼军趁乱破北城。随即伪装逃兵,连破中潭城、南城。”
“什么!”
李袭誉脸色剧变,追问道:“有多少人?”
“至少两千人。”
“糟了。”
李袭誉狠捶手掌,洛阳距离河阳南城七十里,骑兵朝发夕至。河阳三城陷落,贼军就有南下路了。
“杜河不是在武德吗?”
“这……小人不清楚。”
李袭誉眉头紧皱,他没指望驿卒回答。他曾任凉州都督,也是有能耐的人,只在片刻间,就反应过来。
杜河在武德停步,却派奇兵攻河阳。
这厮果然狡诈!
“来人!来人!”
他朝外大喊,都督府官员急忙进来,李袭誉大声道:“去,调集城内守军,随我夺回南城。”
“不可啊。”
长史大惊失色,急忙拦住他。
“洛州只有三千兵,万万不能调动。”
“洛阳失,天下震,请大人三思。”
司马也开口劝说,李袭誉陷入为难,他是民政主官,对军事并不擅长,没有信心夺回南城。
司马见他犹豫,再次提出建议。
“韩王奉命驰援,大军在绛州,不如请他救洛阳。”
李袭誉也觉洛阳重要,点头道:“立刻安排人去绛州,日夜不许停。召集城中将士,严密监视北方。”
“诺。”
……
两日后,信使抵达绛州。
驰援东都的兵马,挤满这座县城。士兵神色匆匆,脸上带着紧张。信使心中发突,进入绛州军营。
守门士兵勘过文书,示意他进去。
“这位兄弟,绛州有战事么?”
守门士兵点头道:“何止是有战事,英国公突然南下,虢国公连败三场,已经退往汾阳城了。”
“多谢。”
信使拱手离开,很快见到韩王李元嘉,这位亲王躺在软榻上,面目年轻白净,额头盖着毛巾,一副病殃殃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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