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以东，伊洛水南岸。

远处群山翠绿，伊水、洛水在此河流，称作伊洛水。偃师以北接壤邙山，伊洛水以南，才能供大军通行。

经过一夜行军，士兵毫无疲态。

杜河出动万人，沿途很少停歇，黑石关是此战关键，薛万彻也清楚，双方都在抢时间夺关。

此时七月下旬，初秋已经到来。

伊洛河还在汛期，河水淹没沙滩，受到到兵灾影响，偃师百姓也放弃田地，成片成片粟米没人收割。

就在他可惜时，一骑逆行而来。

“大将军，薛万彻于昨夜突袭黑石关，赵功将军战死，金州卫战死四百，余者在前方休息。”

杜河头皮发麻，赵功竟战死了！

“什么！”

数道惊呼声起，众将皆是黯然。

“人在何处？”

“前方五里。”

杜河立刻命全军加速，一刻钟后，他见到了金州卫，他们狼狈不堪，还有许多年轻人在低泣。

车骑将军赶来，眼圈仍然泛红。

“金州左卫张同林参见大将军。”

“说说战事。”

杜河虽然悲痛，但尚且能控制，这一路走来，敌人走了不少，朋友也死不少，他早就有准备了。

“是。”

张同林回忆道：“昨夜薛万彻从东南小道上山，以绳索进入关墙。同时安西军，从正面压制。”

“赵将军死战，令某带新兵逃走。”

杜河点点头，没有追究责任。

赵功带新兵去黑石关，其实犯了错误。不过他已战死，这些都不提了。

“可寻回尸首。”

“敌军抛尸，被我们找回。”

杜河心情沉重，跟着他去看赵功。

伊洛水河畔，躺着一个血人，赵功左臂断裂，右臂和左腿皆扭曲，脖颈刀口入骨，却未断首级。

薛万彻故意不割断，是在向他挑衅。

罗克敌双拳紧握，脸上布满泪水，当年攻金城时，赵功为救他骨折，因此他对赵功非常敬重。

“俺要剐了他！”

李会见战友惨状，双目似欲喷火。

秦怀道目露杀意，赵功和宗和是秦琼旧部，他从魏博带走，这些年在辽东安家，彼此亲如兄弟。

“杀了薛万彻！”

“大将军，发兵吧。”

众将愤怒异常，叫嚣着复仇。

杜河抬抬手，压下各种情绪，赵功为人稳重，平日话不多，但辽东军上下，都知道这是可靠战友。

他像一位老大哥，照顾着每个小辈。

“送赵将军回河阳安葬。”

“诺。”

部曲以草席裹尸，很快走向远方，现在兵荒马乱，只能草草安葬。将来战后，再送他回故乡了。

数百年轻士兵，站在原地目送。

“你们是金州卫？”

张同林道：“海东征召的新兵。”

杜河心中暗叹，金州卫几百府兵，几乎战死九成。从军事上来说，这个骠骑府建制已经打废了。

毕竟全员新兵，挑不起大梁。

“你们编入浪州卫。”

“不。”

一个少年出来，单膝跪在地上。

“大将军，我们还在，金州卫就没有亡。”

杜河眉头微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冬生，原本无姓的，得赵将军赐姓，全名赵冬生。”

张同林跪在地上，泣道：“赵将军拼死，只为送出火种，大将军，金州卫没有亡，请您保留他们。”

秋风卷在脸上，带来些许萧瑟。

似乎被张同林感染，数百新兵齐刷刷跪下，他们衣衫偻烂，脸上带着脏污，眼中充满坚定。

“我等皆是火种。”

杜河浑身一震，久久说不出话。

“张同林！”

“末将在。”

“你领金州卫。”

“多谢大将军。”

杜河纵马离开，赵功用命呵护新兵，也将荣耀注入他们灵魂，将来他们会在战场大放异彩。

他回到本部后，全军原地待命。

斥候带回消息，薛万彻夺下黑石关，却没有继续推进。只在河谷布置骑兵，做出防御姿态。

帅帐气氛凝重，杜河端坐上首。

众人知他损失爱，心里定然不好受，谁也没有开口催他。

许久之后，杜河缓缓开口。

“薛万彻没有推进，是在等剩下安西军。”

秦怀道点头赞同：“安西军铁骑威震天下，从黑石关出来，便是洛水、伊水平原，纵横几十里，适合骑兵作战。”

众人皆默然，薛万彻果然难缠。

他冲动却不愚蠢，意图占领优势。

杜河长身而起，眼中一片肃杀。

“既然战局变化，我们也要调整了。薛万彻想用骑兵破我们，本帅就要把他按死在伊洛平原！”

“传我命令！”

一刻钟后，信使从四面八方离开。

……

下午，河阳南城。

传令兵手持军令，面容冷峻严肃。

“裴都，大将军有令，命奚人全部东进，洛阳只留三千人。无论战局如何，洛阳不准出援兵。”

裴行俭愕然，问道：“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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