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
田易低头凝思,所谓‘梁家布店’的伙计,想必是黄梁为隐匿身份而特意捏造的幌子。
既然黄梁刻意提醒自己使用银针,那么‘红线卖光了’便是在隐晦地提醒自己,鹤顶红已经卖光了。
更进一步思考,既然自己先前已警告过黄梁,任何人来买毒药都不能卖,而他却依然卖给了对方,那就说明对方一定是一个他招惹不起或者不敢违抗的人。
而能让他无法回绝的人,恐怕除了宁儿别无他人。
不过,以张志与宁儿的关系,他或许也能假借宁儿的名义去胁迫黄梁。
这样也就解释得通,黄梁为何要编造个假身份来告知自己了。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老黄。”
田易豁然想通此中关节,心情大好,这幸亏自己料敌机先,提前敲打买通了黄梁。
遂摸出一把铜钱塞进老黄手中,笑着说道,
“一点小意思,别嫌弃。这事说出去有点丢人,帮我保密哈。”
“哎呀,这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老黄嘴上说着客气话,手上却在田易的硬塞之下,半推半就地将那些铜钱装进了自己袖里。
“易哥放心,我的嘴最严实了。在我这儿,您就是我的唯爱屁。”
“呃,好好,深感荣幸。慢走不送。”
田易讪笑摇头,看来这个梗老黄是回味无穷,就别指望他能给保密了。
第二日,张志跟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了袁府向袁虞报到。
虽表面上看似并无异常,然田易却敏锐地觉察到,张志开始变的寡言少语、谨小慎微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甚是反常,结合黄梁的密报,田易敢断定,其定是暗藏祸心,伺机报复。
因此,他也愈发地谨慎起来。
每日的饮食,田易都会仔细检查,并以银针试毒。
自己和袁虞服用的草药,也都由他亲自煎熬,绝不假手他人。
正如田易所料,张志确实是在暗中寻找机会投毒。
昨日他从黄梁处成功讨取毒药后,既兴奋又紧张。
为了平复自己的情绪,避免被他人察觉异样,他昨晚特意去伎馆风流快活了一夜。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享受到女人的滋味和被人服侍的豪华待遇,越发觉得自己过去的人生不值得。
同时,他也更加坚定了待报复完所有人后,马上返回圣教重做圣子的决心,只等着余生尽享温柔乡的美好了。
故此,回府之后,张志便一反常态,刻意保持低调,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并且与袁虞三人组保持距离,只是躲在暗处悄悄观察,以便日后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未料想事情远非他所预想的那般简单。
这个田易太谨慎了,谨慎到事事亲为,一连几日自己都找不到一丝下手的机会。
张志甚至都怀疑他是在蓄意防范自己,以致让他一度产生一种自己的阴谋已然败露的错觉。
其实田易这几日也不好过,他每日里提心吊胆,度日如年,加之身上有伤,也是被张志搞得心神俱疲,无精打采。
靠!这样下去可不行,老这么防着,对方根本就不敢出手。
自己应该假装松懈下来,让他觉得有机可乘,诱他主动动手才行。
正好,这一日袁虞听完家塾先生授课,回屋拉着田易便向其诉苦,说自己这两日太累了,总感觉身子乏力发虚。
田易便借机提出喝红枣莲子粥可以补血健脾,安神助眠,小公子您不是喜欢喝甜粥吗,要不要试一试,看看有没有效果?
田易的提议正合袁虞心意,当即便点头同意,今儿中午就喝红枣莲子粥了!
随侍的孙青得少主令,赶忙前去知会膳房,让庖厨老白头速做准备。
这边张志偷偷尾随孙青探得消息,果然上当。
等孙青离开后,他掐算好了时间便来找老白头,请求他帮忙炖只鸡给自己补补身子。
如今他早已失势,老白头自然不会听从他的安排。
无奈之下,张志只得忍痛掏出一百钱来,又是讨好又是央求,这才哄的老白头喜笑颜开,答应了他。
趁着老白头钻进鸡窝里抓鸡,而后又忙着杀鸡,无暇理会自己的空当,张志悄然溜进膳房,找着熬粥的陶罐,从怀中摸出装着毒药的小瓶,毫不犹豫地倒了半瓶进去。
紧接着他快速搅拌了几圈,直待那些红色粉末完全融入甜粥中消失不见,方才面露狞笑,心满意足地躲开老白头,蹑脚闪人。
过不多时,但见孙青领命来拿甜粥,老白头浑然不觉粥已下毒,将陶罐和碗勺盛放入食盒内,就让孙青提了回去。
袁虞嘴馋,见到孙青回来,急不可待地上前揭开食盒。
热气腾腾的甜粥瞬间香味四溢,袁虞食指大动,舀起一勺,吹口气就要往嘴里塞。
田易见状,急忙伸手拦住他。
取出银针,向袁虞禀明,此粥须试过无毒之后,公子方可以放心食用。
袁虞撇撇嘴,一脸不屑,但也不敢开口埋怨田易小心过头,小题大做。
田易知道袁虞心急,也不过多解释,径以银针插入粥中试毒。
这一试不打紧,田易的脸色立时就阴了下来。
他故意用身体遮挡住孙青的视线,示意他先去门口候命,未经他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孙青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并未流露出丝毫不满,点头应诺之后,即刻便退了出去。
“怎么了田易,一碗甜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袁虞因为个头矮,并未注意到银针的变化,所以对田易突然表现出来的行为感到甚是困惑。
“公子请看。”
田易将银针呈至袁虞眼前,沉凝地向他解说道,
“我先前就与您讲过,银针乃是专用于试毒之物。
现下它变黑,即意味着甜粥已被人下了剧毒。
其意图显而易见,公子想必是心知肚明的。”
“啊!莫非真有人想要加害于本公子?”
袁虞盯着那半截发黑的银针,瞠目结舌,满脸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他实在难以想象,在自己家中,竟会发生如此大逆不道、犯上弑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