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到底是谁的记忆-古楼(十)(1 / 1)

“胖子……我的分身快消失了。麻烦你……把边上的发夹,替我送给她。”

话音刚落,祭台正中央轰然升起一方小小的石台,通体莹白,与祭台材质如一,仿佛是从玉中自然生长出来的。石台顶端静静躺着一只玉盒,素面无纹,只在边角处隐隐透出一抹极淡的青,像是远山的颜色。

墨擎的目光落在那只玉盒上,只一瞬,便移开了。他看着胖子,声音又轻了几分:“不要告诉她……我的存在。”

胖子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眉头拧成一个结:“为什么?”

墨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悲伤像潮水一般漫上来,却被他死死地压着,不让它泛滥。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因为她以前……过得太苦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又像是在整理那些太过漫长的、无法言说的岁月。

“现在这样就很好。”他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缓缓扫过胖子,扫过这片无边的蓝色花海,扫过那些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着的人和事,“她身边有她爱的人……有可以托付的朋友。”

他抬起头,看着胖子。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托付,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郑重的诚恳。

“谢谢。”

只有两个字。

但胖子听得出,那两个字里装了多少东西。

胖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的承诺,没有一个字的保证。就是一个“好”字,干干净净,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在了心底最深处。

墨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缕风拂过湖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散了。

他俯下身,将我轻轻抱住。

那怀抱很轻,轻得像怕弄碎我,却又很重,重得像是要把千万年的思念和愧疚都揉进这最后几秒的拥抱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嘴唇几乎贴着我耳畔,声音低得只有我和他自己能听见.....

“我的女儿……”

“我可怜的女儿……”

“希望你这一世……能够得到幸福。”

一滴泪落下来,无声无息地砸在我的发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然后...

他开始散了。

从指尖开始,从衣袂的边缘开始,从那些最先触碰这个世界的部分开始。他的身影像一幅被风吹起的纱,一点点地淡去,一点点地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花海上空那片幽蓝的光晕里。

没有声音。

没有告别。

只剩下那方石台,那只玉盒,和祭台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

墨擎消失的下一刻,祭台边上的那道透明屏障,像一面碎掉的镜子,无声地裂成了千万片,又在落地之前化作虚无。花海的风第一次吹上了祭台,带着蓝色的花瓣轻轻打了个旋。

胖子感觉到怀里的重量一沉....我落在了地面上,不再是悬浮的、虚幻的,而是真真切切地,躺在了冰冷的石面上。

他走上前,弯腰拿起那只玉盒。入手温润,不凉不烫,像还带着某个人的体温。他没有打开,只是将它小心地揣进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收好。

然后他来到我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

他的动作笨拙得很,像抱一个易碎的瓷器,一只手托着后背,一只手揽着腿弯,生怕弄疼了我。他抱着我走到祭台边,靠着那根粗大的石柱慢慢滑坐下来,从包里翻出最后一张保温毯....皱巴巴的,铝箔面反射着花海的微光。他用力抖开,仔仔细细地将我裹住,从肩膀一直裹到脚尖,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安静的脸。

他没有把我放下来。

他就那么抱着我,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

怀里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花海的风一阵一阵地拂过来,蓝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膝上、裹着我的毯子上,他也不拂。

他就那么坐着,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看了很久。

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俞晓鱼……你到底是谁?”

“身上的秘密……怎么越来越多了。”

没有人回答。

远处,花海依旧无边无际地蓝着,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胖子仰起头,靠住石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用一只手将怀里的人拢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盖住自己的眼睛,遮住了那上面说不清是疲惫还是别的什么的神色。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

是在消化。

消化这一天的花海、祭台、玉盒、消散的身影、还有那句.....“她以前过得太苦了”。

张麒麟他们这边,就没那么轻松了。

那东西是从一间耳室里撞出来的。

说是撞,不太准确。那面青砖砌的墙,在它面前跟纸糊的似的,轰的一声,砖石四溅,烟尘还没落定,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就已经扑到了陈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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