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的事,就有点让人头疼了。
陈皮还揽着我,一只手臂环在我腰后,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我低头看了一眼,正要说话,头顶上先响起他的声音:“看什么,没事。”
声音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但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张麒麟就站在我另一边。他已经被无邪拉过去处理伤口了,无邪蹲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翻急救包,嘴里念叨着“小哥你别动啊你千万别动”,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张麒麟倒是没动,但他也没看无邪,那双眼睛一直挂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挂在陈皮揽着我腰的那只手上。
陈皮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他没看张麒麟,但他揽着我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又紧了紧。
张麒麟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无邪正在往他肩上贴纱布,忽然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两度,抬头一看,张麒麟的目光冷得像两把刀子,正剜在陈皮身上。无邪的手一抖,纱布差点掉了,小声嘀咕:“小哥……你放松点,你绷着劲儿我贴不上……”
张麒麟没理他。
“小官,别动。”我开口了。
张麒麟的视线终于从陈皮的手上移开,落在我脸上。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软了些:“小官...乖.....先把伤口包好。”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极轻极慢地,把肩膀松了下来。无邪如蒙大赦,赶紧把纱布贴上,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
陈皮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
张麒麟的声音先到了:“姐姐叫你包伤口。”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但那个语气....怎么说呢,就像在说“你连这都做不到”一样。
陈皮的眉头一挑:“我在。你不用操心。”
张麒麟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没动。”
意思是你嘴上说看,手都没动一下。
无邪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半块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看,嘴里还不闲着:“哎哟喂,这是干嘛呢?一个是老大哥,一个是小老弟,你们这是又开始了...?要不要胖哥给你们搬个小板凳,再泡壶茶,你们好好聊聊?”
“胖子。”我说。
“哎,我在。”他立马换了副嘴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你能不能干点正事?”
“我这不是在干正事吗?”胖子一脸无辜,“调解家庭矛盾,促进社会和谐,这是天大的正事。”
黑瞎子从另一边踱过来,一条胳膊还吊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开口:“胖子说得对,这气氛多好啊,比刚才打僵尸有意思多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的解雨晨,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嘴角挂上那副惯常的笑:“是吧,花儿爷?”
解雨晨靠在柱子上,潘子刚给他把肋间的绷带缠好,他低头按了按,确认松紧合适了,才抬起头来。他看了一眼黑瞎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淡淡地“嗯”了一声。
就一声。
不多不少。
黑瞎子脸上的笑僵了零点几秒,随即又恢复如常,转过去继续逗胖子去了。但我注意到,他转身的时候,那只吊着的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解雨晨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根本捕捉不到。但就是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我说不上来。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提醒自己不要确认。
潘子什么都没说,低头收拾急救包,把用过的棉签一卷一卷地收进袋子里。
手下的人远远地站着,该收拾装备的收拾装备,该警戒的警戒,但眼角余光全往这边瞟。
亚历奇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地擦着刀,擦了三遍了还没擦完。旁边一个小年轻凑过去,压低声音:“奇哥,家主那边……”
“闭嘴。”亚历奇头都没抬。
小年轻缩了缩脖子,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我叹了口气,从陈皮怀里挣出来...费了好大劲,他那个胳膊跟铁箍似的...站到中间,拍了拍手:“走了,别在这儿耗着了。”
没人动。
陈皮和张麒麟还互相看着,空气里噼里啪啦地冒着看不见的火花。
“我说.....走。”我加重了语气。
陈皮终于收回目光,从我身边走过去,经过张麒麟的时候,肩膀几乎擦着他的肩膀。两个人都没有让。
张麒麟跟在他身后,无邪小跑着追上去,满脸写着“我好难”。
黑瞎子和胖子走在中间,胖子还在那儿叨叨:“黑爷,你说他俩谁先认输?”
“赌吗?”
“赌什么?”
“我赌没人认输。”
“那这赌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啊,”黑瞎子笑了一下,“因为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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