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彩云家后山的山坡上,闭着眼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是的,我们已经从古楼里面出来三天了。
三天。整整三天。我终于把身上那股子棺材味儿洗掉了,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没扎,散在草席上,风吹过来的时候痒痒的。阳光不冷不热,刚好够把眼皮照成一片暖红色。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的,听着像在吵架。
我左边躺着陈皮,右边躺着张麒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人养成了一个习惯....我躺哪儿,他们躺两边。像两尊门神,又像两个抢糖吃的孩子,谁也不让谁。中间留给我那点地方越来越窄,我严重怀疑再过几天我连翻身都困难。
耳边的呼吸声一轻一重。陈皮的沉,张麒麟的浅。两个人的手一左一右地搭在我腰上,像两条各怀心思的蛇....谁也不先动,谁也不松手。
我闭着眼,心里想着事儿。
也不知道小官在古楼里到底记起了什么,感觉他自从出来之后更喜欢粘着我了,连无邪现在都快叫不动他了。以前是无邪走哪儿他还会跟哪儿,现在更粘我了。无邪前两天还跟我抱怨,说“小哥现在看你那眼神,跟看亲娘似的”,我说你吃醋啊?他想了想,说也不是吃醋,就是有点...他斟酌了半天...有点“失宠”的感觉。
我当时笑出了声。
右边的张麒麟忽然动了。
他拉过我的手,轻轻摇了一下,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把我的注意力从胡思乱想里拽回来。我偏过头,睁开一只眼....他那张清冷的脸凑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汪汪的,配上他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可怜兮兮。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
我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又酸了一下。这只小狼狗,在古楼里杀僵尸的时候冷得像把刀,现在躺在我边上撒娇的样子,跟个要糖吃的孩子似的。也不知道他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到底拼出了多少,但显然,“姐姐”这两个字他是越叫越娇了。
我侧过身,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覆上他的头顶。他的头发很硬,扎手,但摸起来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像是在摸一头被驯服了的野兽。
“小官,乖乖,”我一指一下地摸着他的发顶,声音放软了,“我们明天就回长沙陈家,今天休息最后一天,好不好?”
张麒麟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我一拽,我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怀里。他的脸埋进我的颈窝,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得我想笑又不敢笑。他的手臂箍在我腰上,力道不大不小,像抱一件怕碎的东西。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我肩窝里传出来,“我们回我们自己家,好不好?”
我的眼睛一亮。
我低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埋在阴影里的、清俊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的脸。我的心跳快了一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小官,你记起来了?”
他抱着我腰的手紧了一下,脑袋在我肩窝里点了点,幅度很小,像是怕点大了会把这来之不易的记忆碎片震碎似的。
“姐姐,”他说,声音闷在我衣服里,“我记起来我们在长沙的日子了。”
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真好。我的小官,终于找回了一些记忆。虽然不知道他记起的那些片段里都有些什么,但听他说出“我们自己家”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低下头,在他发顶亲了一口,声音有些发涩:“真好。”
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左边一股力道猛地把我从张麒麟怀里拽了出去。
我整个人像一只被人从猫嘴里抢下来的鱼,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进了另一个怀抱。那个怀抱温暖、熟悉,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儿和烟草味儿,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我仰起头,看着那张布满胡茬的下巴和不耐烦的老脸,呆了两秒:“皮皮……”
陈皮没看我。他在看张麒麟。
两个人的目光在我头顶上方某处撞上了,噼里啪啦地冒着看不见的火花。陈皮的眉头挑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来,那表情怎么说呢....欠揍。明晃晃的、挑衅性十足的、老子就是故意的你来咬我啊的欠揍。
张麒麟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抱我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节微微泛白。
陈皮低下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下。很轻,带着他嘴唇上那道干裂的茧子,糙得很。
“鱼鱼。”他叫了一声,然后把我往怀里又拢了拢,像在宣示什么主权似的。
我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又好气又好笑:“皮皮,你干嘛?不要老是跟小官过不去,他还小呢。”
“还小?”陈皮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股子不信,“他哪里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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