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的某个520节日当天。
我是被硌醒的。
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木板硌骨头,是另一种温热的、带着体温的、形状分明的硬。我的手指正搭在上面,指尖底下是沟壑分明的肌肉纹理,一块一块的,像有人把搓衣板缝进了皮肤里。
我的手顿了一下。
没舍得拿开。
眼皮还粘着,意识却已经醒了。我闭着眼,指尖在那片硬挺的腹肌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蹭过去,从左边数到右边,又从右边数回来。像个偷糖吃的孩子,明知不该,手却不听话。
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沉沉的,带着还没完全醒来的鼻音。
我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凹陷,鼻梁像是被谁用刀一笔一笔削出来的,线条硬得不像话。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唇形分明,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看起来很好亲。
我在心里默默地、第三百二十七遍地感叹:这张脸怎么这么好看。
怎么看都好看。睡着了好看,醒了好看了,冷着脸好看,笑起来更好看。这么多年了,还是看不够。
我的目光从他的眉毛描到下巴,从下巴描回嘴唇,停了一下。
心跳快了半拍。
我慢慢抬起头,朝他凑过去。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他,又怕不吵醒他——不吵醒的话,这个吻就是我偷来的;吵醒了的话……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近了。
更近了。
近到我能看清他唇纹的走向,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
他突然动了。
没有睁眼,没有任何预兆。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扣住了我的后脑勺,把我那点小心翼翼、做贼似的靠近,一把拽进了深渊。
唇齿相接。
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含住了、慢慢碾的那种。他的嘴唇带着刚睡醒的热度,干燥的、有些粗糙的,蹭在我唇上,像砂纸磨过丝绸,粗粝又温柔。舌尖描过我的唇形,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拆一件包了很久的礼物,每一寸都要尝过、记住。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黏腻的轻响,像春天屋檐下的融雪,一滴一滴地,落在最柔软的地方。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有一分钟。
他终于松开我,嘴唇还贴在我唇角,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碎石子:“老婆……早安吻。”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脸烫得能煎鸡蛋。
我低下头,把脸死死地埋进他的胸口。他的皮肤是热的,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淡淡的草木香气,和底下那股独属于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我像一只被捉住的鸵鸟,把脑袋塞进沙子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胸腔震动的频率隔着皮肤传过来,嗡嗡的,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打呼噜。
“老婆,”他的声音带着还没散尽的沙哑和明显的愉悦,“你这个一害羞就往我怀里钻的习惯……”
他没说完。
但那只手已经动了起来。一只手掌覆在我后背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画着圆,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另一只手插进我的头发里,指尖贴着头皮,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摸着,从头顶滑到发梢,又从发梢滑回头顶。
我被摸得浑身发软。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热度终于退了一些。我慢慢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的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像是盛了太多水的杯子,稍微一晃就要泼出来。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整个人被这层光照着,连眼底那些细碎的纹路都变得温柔起来。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忽然觉得时间真快。快得像一眨眼。
“皮皮。”我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软得不像自己。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两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宠溺了,是更深、更浓、更危险的东西....像一堆烧了一整夜的炭火,表面看着温温的,拨开灰,底下全是不甘心熄灭的火。
他猛地收紧了手臂,把我整个人往上提了半寸,低头压了下来。
吻落在我唇上的同时,他的手滑进了我的衣摆。
掌心滚烫。
中午。
我是被陈皮抱下楼的。
不是背,不是搀,是那种正正经经的、一只手揽着腰、一只手兜着腿弯的公主抱。我的脑袋靠在他肩窝里,头发散着,还没梳,身上套着他那件大了两号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在一边,露出一截锁骨。脸上那点红从早上到现在就没退干净过,像是被人拿胭脂细细地、一层一层地刷上去的,怎么都洗不掉。
陈皮的步子很稳,下楼梯的时候一阶一阶的,不急不慢。他的手扣在我腰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衬衫底下的皮肤,力道轻得像羽毛,却蹭得我浑身发软,只能把脸埋得更深,假装自己是一只不用见人的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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