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站在一块粉红色荧光灯的灯牌底下。那光不是正粉,是那种带着紫调的、妖里妖气的粉,把人脸照得跟鬼似的,嘴唇发紫,眼窝发青,笑起来像从恐怖片里爬出来的角色。我转过头,冲着张麒麟怪笑了一下,嘴角咧到一边,眉毛挑得老高,那个表情我自己都觉得欠揍:“小官...呵呵呵...我们到了。”
张麒麟看着我,没说话。他的瞳孔里映着那块粉色的灯牌,整个人被罩在一层诡异的柔光里,像一朵被泡进草莓味福尔马林的莲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的东西明显在说:这就是你说的“见世面”?
我拉着他往里走。
门帘掀开的那一瞬间,音乐像一盆温水兜头浇下来,不吵,是那种懒洋洋的、带着鼓点的、让人骨头缝里发痒的调子。灯光暗了几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混着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我的眼睛适应了两秒。然后看清了....台上,有人在跳舞。
男的。
五个。穿着一种“多一块布嫌多,少一块布不让播”的衣服,布料利用率极低,设计师大概是从“节省成本”的角度出发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忽明忽暗,腰胯的动作像装了电动马达,每一个扭动都恰到好处地卡在鼓点上。他们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妩媚中带着一丝妖娆台下尖叫此起彼伏,有人往台上扔钞票,有人举着手机录视频,有人眼睛直了,有人嘴张着忘了合。
我站在入口处,呆了两秒,一时不知道把眼睛往哪儿放。
“姐姐。”
张麒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一个戴着兔耳朵的帅气小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正笑嘻嘻地往张麒麟身边靠。兔耳朵是那种粉白色的,毛茸茸的,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颤一颤的。他的睫毛刷了睫毛膏,卷翘得像两把小扇子,冲张麒麟眨眼睛的时候,那扇子忽闪忽闪的,恨不得扇出一阵风来。身体也往张麒麟那边歪,重心偏移得毫无遮掩,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草...目标明确,就是要靠上去。
但张麒麟动了。不是躲,是退。一步,跨到我身后,动作快得像瞬移。他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捏住了我的衣角,力道不大,但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姐姐。”声音不大,闷闷的,尾音往下坠,带着一种“这什么东西我不喜欢”的委屈。
我的目光落到他的耳朵上——耳尖红了。不是脸红,是耳朵尖,红得像被谁掐了一下。
我憋着笑,拍拍他攥着我衣角的手背,安抚性地按了按:“小官,乖,没事。”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那位兔耳朵小哥哥。他的目光还黏在张麒麟身上,那眼神像被502胶水粘住了,扯都扯不下来。他完全无视了我...大概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碍事的背景板,自动打码的那种。
我清了清嗓子:“小哥哥,给我们找一个视线好一点的位置。”说完,我从兜里掏出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在他面前晃了晃。
他没理我。还在看张麒麟。
我又叫了一声,声音拔高了半度:“嗨~~小哥哥~~”
没反应。他的眼睛像长在了张麒麟身上,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五指张开,慢动作地从左晃到右。他的视线终于被阻断了,像是被人从美梦里强行拽了出来,目光落在我脸上,表情当场切换...厌弃。那种“你谁啊你挡到我了”的厌弃,不带一丝遮掩的,明晃晃地挂在脸上,像一块“闲人免入”的牌子。
我尴尬地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我举起手里的银行卡,又晃了晃:“小哥哥,给我们找一个视野好的位置。”
他的目光落到那张卡上。先是看了一眼,然后定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瞳孔微微放大,接着嘴角慢慢往上弯,弯到一个恰到好处的、专业的、带着十二分真诚的笑容。厌弃像被人按了删除键,“唰”地一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教科书级别的、值得写入服务行业培训手册的谄媚。
他低下头,声音软了八度:“美女~~好嘞,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
我笑着,心里想: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要递名片。
他扭着腰在前面带路,兔耳朵一颠一颠的。我拉着张麒麟跟在后面,穿过人群。
人群里...两个男生抱在一起,一个的脑袋埋另一个的颈窝里,像两只叠在一起的勺子。两个女生靠在一起,头挨着头,对着手机自拍,闪光灯在昏暗的灯光里闪了一下,又一下。角落里,有人在接吻,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另一侧的卡座上,一个男生搂着怀里的另一个男生,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端起酒杯,喂到怀里的人嘴边。
我看得眼花缭乱,脖子转得跟拨浪鼓似的。同时偷偷瞄了一眼身后的张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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