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渊听完流萤的话，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诧。这消息太过沉重——在这片早已残破、法则崩坏的天地里，最后残存的人族，竟全数蜷缩在此。

不过百余人，像受惊的幼兽般挤在由旧时代遗迹仓促改造的地底旧堡垒中，全靠流萤每日冒险深入废墟采回零星野果，才得以苟延残喘。

更可悲的是，绝大多数人早已眼神空洞，连最基本的自我意识都已丧失，只剩本能的呼吸与静坐，和一座座活着的雕像别无二致。

可仅仅一瞬，那抹深切的黯然便从她眼底褪去，像是被骨子里的坚韧硬生生驱散，她又换回了那副惯常的、近乎执拗的乐观模样。

流萤随意拍掉掌心沾着的果屑，仰起脸对着陈临渊咧嘴一笑，重新露出先前的乐观模样，仿佛那一丝黯然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相信，”她声音清脆，在昏暗的密室里格外清晰，“一定会有越来越多像你一样的人，从那些崩溃的节点里出来。到时候，我们一定——”

话音未落，震天爆鸣裹挟着地动山摇的恐怖威势，骤然在头顶炸响！那不是单一声响，而是连绵不绝的轰震，仿佛苍穹都被生生撕裂。

整座堡垒如暴风雨里的孤舟剧烈摇晃，顶壁和墙面的灰土层簌簌剥落，瞬间弥漫了整间密室。那些静坐的幸存者本能地蜷起身体，把头埋得更低，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死寂得令人心悸。

陈临渊眸光一凝，灵识瞬间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穿透厚重岩层与锈蚀的金属隔板，直抵废墟表面。

无数通体漆黑、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人形悬浮半空，队列齐整得诡异，一双双血红色眼眸如燃烧的炭火，光闪之间竟像是能穿透层层废墟泥土，死死锁定脚下这片废土。

它们体表光滑如镜，无五官无纹路，唯有那双冰寒的红眼在黑暗里格外醒目，每只掌心都托着一团暗红不祥的火光，能量正在其中蓄积、压缩、瞄准，仿佛下一秒就会倾泻出毁灭洪流。

心知行迹已经暴露，陈临渊收回灵识，望向身侧的流萤。

原本想着，流萤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残破天地存活这么久，必定有丰富的应对经验，可此刻的流萤却俏脸煞白，没有半分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仰头望着穹顶不断簌簌坠落的灰尘碎石，瞳孔因震惊放大，嘴里不停呢喃，声音细碎凌乱：

“怎么会这样……它们……它们从来不会离开核心区这么远……怎么办……这下可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乱，最后仿佛无意识的呢喃一般。那双方才还明快清澈、盛满了乐观的眼睛里，此刻只剩无处安放的慌乱与恐惧。

轰隆！

又是一阵更猛烈的地动山摇。穹顶传来不祥的撕裂声响，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从接缝处崩落，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朝着正下方失神的流萤当头砸下！可她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恐慌里，对迫在眉睫的危险毫无察觉。

陈临渊眼疾手快，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贴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离原地。碎石擦着她的肩边呼啸砸落，重重夯在地上，迸溅的尖锐碎屑“嗤啦”一声划破了她身上那件陈旧的斗篷。

“嘶——”肩头的刺痛让流萤吃痛回神，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被划开一道口子的斗篷，又猛地抬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陈临渊，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待着别动。”陈临渊声音平淡无波，松开手将她带到相对稳固的墙角。

借着外放的灵识，他清晰察觉到上方那些漆黑人形掌心的火光骤然变得炽盛，暗红色光芒被极度凝聚压缩，显然下一击就要彻底摧毁这片区域。它们的动作整齐得令人不适，活像是被同一根无形丝线牵动的精密木偶。

危急关头，陈临渊不再犹豫。

心念微动“史脉溯影”神通瞬时发动，周遭空间里层层叠叠的历史虚影被他强行攫取、编织，化作一道道透明的时光帷幕，将地底密室和里面的所有人全数包裹固化。

虚影层层叠加，结成一层厚实坚韧的无形屏障，堪堪挡下了从上方传导下来的第一波恐怖热浪与冲击波。

紧接着，他身形一纵，如离弦之箭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向上疾冲。速度快得在狭窄甬道里拉出一道模糊的青色流光，足尖每次点借石壁之力，都在坚硬岩面上留下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灵识感知与战斗直觉让陈临渊生出隐约预感：上方这些漆黑人形的真正目标，恐怕不是下方密室里的流萤和她的族人。

它们若真要毁了这座堡垒，早就可以发动饱和攻击，可此刻却只是盘旋、瞄准、等待——像是在等什么人。想来，它们的目标是自己这个“外来者”。

既如此，便不必再藏着行迹。陈临渊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本源十分充沛，文心澄明如镜，经脉畅通无碍。

只要不是之前遭遇的那种完全无法以常理度之的诡异幻境，区区这些敌人，不过放手一战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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