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影从地底深处升起的刹那,整片废墟上空的天穹骤然压低了三分。
原本悬浮在半空的灰尘与碎屑齐齐顿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滞重的气息缓缓漫开,沉沉压在人心头,叫人本能地想要低头。
那是一道由无数细密纹路织就的龙形轮廓,它没有鳞甲,没有角爪,也没有半分血肉质感。那些纹路就像刻在虚空中的烙印,每一道都如同斧凿而出,边缘锋利果决,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它从地层深处缓缓上浮,缓慢而沉重,就像冰封了很久的雪崩,终于开始松动。龙身每往上攀升一寸,下方的地面便跟着下沉一分。沿途那些破碎石板、扭曲的金属框架、堆积经年的灰烬,全在它经过的路径上被碾成了更细的碎末。
陈临渊第一反应就是后退,身体比念头动得更快,脚尖在地面一蹬,身形已经向后滑出数丈。他刚落脚,原先站立的地方就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那些纹路早已顺着地表蔓延到了那里。
可龙影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更快,它没有扑向他,反倒先朝着那座刚立起的塔俯冲而下。它的姿态像缓流的河水,看似不急不躁,可当真压下来时,陈临渊才发现自己根本来不及拦截。
塔身上的齿轮纹路猛地剧烈闪烁,被陈临渊剥离出的机关本源碎片,连同附在碎片上的那一缕疫毒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末端,猛地向上抽离。这些碎片原本以塔身为中心,如藤蔓般攀附,根根分明嵌在幻梦雾气里,此刻却被整根拔起,连那断裂的声响都仿佛清晰可闻。
雾气碎裂,光芒溃散,塔身表面赫然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纹,如同被利刃划过。裂纹从塔腰斜劈而下,直抵地基,边缘蹦出细碎火花,嗤嗤作响。
陈临渊心头骤然一沉,他迅速收拢意识,想要以幻梦本源重新稳住那些碎片,可还没等他触碰到塔身,就察觉到体内的本源被一股外力硬生生拽住。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丹田处牵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顺着经脉往外拉扯。那力道不算猛烈,却异常顽固,一层叠着一层,将他一点点往前拖。他的灵识在这股力道下不断晃动,原本稳定流转的本源之力,也像水流一样被引往别处。
龙影并没有直接对他出手,只是在汲取机关本源的时候,顺带将周遭所有与之共鸣的力量一同拖拽,就像一个看不见的漩涡,将附近的一切缓缓吸扯过去。陈临渊立足不稳,又被迫往前挪了半步。他稳住脚跟,想要将本源往回收束,可那股牵引力始终没能彻底断开。
墨零反应比他更快,当即手中掐诀,周身浮起一圈细密的灵光纹路,像一层薄却坚韧的壳,将整个人裹在其中。那些纹路如同编织细密的网,一根根相互交错。
可这层灵光也不过只支撑了片刻,就开始微微震颤,像被外物不断试探边界的湖面。锁链般的纹路从地面爬上他的脚踝,顺着小腿缓缓往上攀附。它们不急于收紧,只是贴着墨零的身形一条条绕过去,像是带着分寸般,在打量眼前的对手。
陈临渊抬手,掌心跳动的幻梦本源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横在自己和龙影之间。可屏障刚碰到龙影的尾端就被撕碎,像纸片被狂风卷走,碎裂的雾气散在空气中,没留下半分痕迹。
他咬紧牙关压低重心,想要稳住身形,可那些锁链已经顺着地面蔓延,朝他所在的位置缓缓合拢,就像一张正在慢慢收合的网。它们速度不快,铺开的范围却极广,连他身后数丈远的地方,都开始有纹路浮出地面。
陈临渊瞥向墨零的方向,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腰腹,一层叠一层裹得严实。墨零面色不变,呼吸却明显重了几分。陈临渊心里清楚,要是龙影继续同时锁着他们两人,最后谁都挣不脱。
于是他不再闪避,主动迎上那股朝他涌来的锁链。身形往侧前方踏出半步,将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龙影的直视范围内,以自身为饵,把锁链的注意力从墨零身上引开。
锁链果然转朝他而来:第一条缠上他的左腕,顺着前臂内侧绕了两圈,末端收紧;第二条勒住了他的右肩,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试探他的承受底线;第三条从他腰侧穿过,绕过后背,猛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拽,陈临渊身形一歪,险些单膝跪地。
体内本源瞬间剧烈紊乱,就像有好几道不同力道同时撕扯着他的经脉。他下意识收紧灵识,集中注意力将几股冲突的力量各自隔开,避免它们相互冲撞。
龙影没有停,它不紧不慢地吞噬着机关本源,始终没有间断。塔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表面的纹路也迅速黯淡下去,就像一盏被风吹得越来越弱的灯,原本还能映出模糊轮廓的塔身,此刻已经暗了大半。
陈临渊试图以“阅万道”解析这些锁链的结构,灵识探入其中,顺着纹路向内延伸,想要找到它们的回路或是节点。可那些纹路层层叠叠,就像一面反复打磨过的镜子,每一层都折射出不同光影,又彼此交叠。他能看透寥寥几层,却根本穿不到更深的地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