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新生(1 / 1)

长安遗梦归 曲卿九 1894 字 16小时前

冻结的时空如碎裂的薄冰般寸寸剥落。

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锁链重新开始流动,可它们才刚向前推进半寸,便发现自己失去了目标。龙影的轮廓微微凝滞,原本缠绕着墨零的纹路此刻只裹住了一团空气,锁链彼此交错、回绕、收紧,却只在半空中缠成一个空荡荡的结。它低头看去,墨零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处了——不,不是不在,是已经不被它感知了。

此刻它的感知里竟没有半分拖拽感,仿佛墨零根本不存在于眼前这片世界。如同伸手去捞水中的月亮,指尖穿过水面,却什么都捞不到。它的锁链在原地来回扫了几遍,纹路反复交叉、延伸、回缩,一遍遍地确认着那片区域——空的。就是空的。

此方天地的本源没想错,只不过脱离这片天地的不是墨零,反而是它自己。

明明体内蕴藏的依旧是足以轻易覆灭世界的磅礴巨力,本源之力的厚度和质感和此前毫无分别,可无论它如何尝试,总有一种似是而非的不真实感。仿佛它只是一道刻在墙上的影子,以为自己能动,却从未真正离开过那面墙。它意识延伸,力量调动,可每一次试图触及世界边缘,都会被一股无形力道轻轻挡开。

这一切早已彻底超出本源意志的掌控。此前汲取人族真灵时,它从那些被消磨殆尽的记忆里读到过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那时它只把这当作一组数据储存,从未真正体会过它的含义。可此刻,当它第一次发现自己再也无法随心所欲掌控局面时,这种无法被量化的感受终于从它轮廓深处一点点溢了出来。

它拼命凝实体内积累的本源,倾尽全力想要挣脱这股未知影响。锁链开始回缩,如同蛇群归巢,一层层裹住它的本体,凝出一层坚硬外壳,想要将自己和那股牵制之力隔离开。可锁链刚触碰到它的体表,就被那股无形力道一同裹了进去,就像兜住鱼的网,越收越紧。

它察觉到,越是加速催动体内本源,那股要将它拖出此方天地的力道就越强。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推一扇本就半开的门,外界的牵引力顺着它的力道一同涌来,把它的本源一层层往外抽离。等它反应过来想要故技重施,以自损本源的方式加速天地寂灭时,已经晚了。

这一刻,它终于看清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天地之外,两方无比巨大的磨盘虚影在混沌虚无中若隐若现。它们并不紧贴着天穹,而是悬浮在极远之处,如同安放在另一层空间中的两座山岳。看似巍然不动的两道虚影,其实正以肉眼不可察的幅度悄然运转,慢得如同地壳漂移,每一次偏移,都牵动周遭空间微微扭曲。

伴随着磨盘转动,一股无形无质的气息正源源不断从天地间逸散,被磨盘虚影牵引向未知之处。这些气息如同水汽蒸发,悄无声息消散,不留半分痕迹。它找不到入口,也找不到出口,只知道自己的根基正被一层层抽走,如同沙漏中缓缓滑落的细沙。

本源意志当然清楚,这两方磨盘就是那位早已消失的域外神只的秘法。对方抵达此方天地时,它便感知过对方体内那股和天地本源格格不入的结构,也曾在幻境中试图解析它的用途,可它万万想不到,这套秘法居然能作用在它这个层级的存在身上。那些曾被人族打磨过的术法与根基,被剥离后竟以另一种方式重新运作了起来。

不光是天地意志,就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陈临渊自己,也万万想不到大秦世界大祭酒赠予他的文明玉牌,能搅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原本只当这是一件记录工具,用来追踪不同世界的本源特质,可此刻这块玉牌却像一枚被激活的楔子,嵌进他和这片天地的缝隙当中,形成了一条稳固的通道。

此刻陈临渊只觉得,自己在玉牌的影响下已经强行化作了某种类似本源的存在。他的感知不再局限于单一视野,而是铺展到了整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他能同时“看见”废墟表面的每一道裂纹,也能“看见”地层深处缓缓搏动的残余脉络。笼罩整片天地的那两方磨盘,自然和他体内核心的天地磨盘渊源极深。它们并非独立于他存在,而是他的“天地磨盘”在这个层面的投影——就像河面上的倒影,和河中的水流彼此呼应。

不过短短片刻,陈临渊就能清晰感觉到,有一股他如今尚且无法理解的力量正源源不断涌入自己体内。这股力量如同溪水汇入深潭,平静而持久,不带半分侵略性。更让他疑惑的是,全程他的实力没有半分提升,既没有充实本源,也没有扩展文心,仿佛这些力量从未真正进入过他,只是穿过他,流向了另一处目的地。

他试图顺着力量流动的方向追溯,可力量的最终落点像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平地,他无法触及,也看不真切。他能感知到的只有源头和通道,始终看不到尽头。

……

画面切回不久之前。

得知文明玉牌的意图后,站在这个决定眼前世界走向的关键抉择点,陈临渊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做出了选择。四道光影在他面前依次排开,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命运。他的指尖没有停顿,没有迟疑,径直越过了流萤所属的此方天地人族残余势力,也越过了他先前承诺要带其超脱的疫毒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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