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北上,西出(1 / 1)

长安遗梦归 曲卿九 1975 字 18小时前

范阳事变的消息,在有心人的安排下迅速传遍李唐。那些曾经在茶楼酒肆间谈笑风生的百姓,一夜之间便换了话题。人们聚在井台边、城门口、驿站旁,交换着各自听来的只言片语,眼神里带着一种熟悉的紧张。有人开始往米缸里多囤两斗粮,有人把放在箱底的旧兵器重新翻了出来,还有人趁着天色未暗便阖上了门板,连灯都不愿多点一盏。街头巷尾的灯笼虽然还在,可挂灯的人家明显少了,那些亮着的灯也比往常暗了几分,像是舍不得添油。

消息传到长安以东的州县时,那些曾经在太平年间以耕种为业的农户也开始不安起来。有人趁着集市日多买了两袋盐,有人将家中多余的铁器收进了地窖,还有人开始打听通往秦岭深处的小路是否有塌方。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在茶摊上说笑的老人们,如今也常常聚在一起沉默不语,偶尔有人开口,说的也是“这世道,怎么又回去了”之类的话。茶摊的老板把挂在门口的布幌收了下来,换了一块不起眼的旧布。连那些穿行于各州县间的行商都开始调整行程,原本走北线的改走水路,走水路的又绕道南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避开那条从范阳延伸向南的路线,仿佛靠近那里就会被卷入其中。消息的传播速度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态度——那些驿站传信的速度比往常快了近一倍,驿卒交接时不再寒暄,接过信筒便翻身上马,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类似雨后湿土的沉闷感,虽然四下无人说话,但耳畔始终萦绕着低沉的嗡响,像是某种还在积蓄中的东西正在缓慢生长。

所有人都不由得回想起了不久前才经历不久的那场政变。那些血与火交织的夜晚,那些在街巷间奔逃的身影,那些被火光映红的面孔——仿佛都还没有褪色,正沿着记忆的缝隙重新渗出来。莫非这难得的安宁日子,又要重归战乱么?

坏消息却远不止这一个。当安将军下一站直取神都的消息传出的同时,自出世以来一直保持沉默的武周一脉终于动了。那些曾经蛰伏在岭南群山中的身影,此刻如同被同一道命令唤醒,沿着官道、水路、山间小径同时向北移动。连岭南沿海的渔民都能感受到那股缓慢而持续的震动,从水面传到船舷上,再传到掌心里,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岭南,新神都。

女帝端坐于殿中,手中握着那份刚从北方传回的秘折。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些字迹在烛火下清晰分明,每一行都写着范阳军力部署、安将军的檄文内容,以及那句“直取神都”的狂妄宣言。她逐字读完后,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指尖微微收紧,随即运劲一碾,整张秘折连同封皮一起在她掌间化为细碎的粉末,如同被碾碎的枯叶。

“区区异族蛮夷,竟也敢妄图染指朕的神都?”女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带着一股沉而冷的力道。“来人!整备兵马,随朕出征!”殿门外的甲士齐齐应诺,脚步声沿着长廊向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张被展开的网。她的目光越过殿门的门槛,落在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上,没有更多的言语,也没有多余的停顿。

或许因为袁天罡合道前留下的暗手,或许因为复苏归来后心中依旧对李唐存有些许顾念,虽然正式出世可女帝一直没有选择出征北上。她蛰伏在岭南,看着北方的天象一日日地变化,看着那些曾经被她亲手压制的势力重新抬头,却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可如今范阳兵变,即便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可是明眼人自然能够看出其中蕴藏着的许多深意。那檄文的字句虽然句句指向右相杨国忠,可三镇节度使的兵力调动轨迹,分明是一道朝着洛阳方向收紧的弧线,路径清晰,没有半点犹豫。眼下十五万大军尽数南下,更是直言下一站直取洛阳,本就对于这些胡将异族颇为不屑的女帝登时大怒。

檄文张贴在范阳城门时,城门两侧站满了围观的人群。有人念出声,有人侧耳听,有人只远远扫了一眼便匆匆转身离开。檄文的措辞并不华丽,却句句扎在关节处。开篇便直指杨国忠“以女宠得进,窃弄国柄,结党营私,构陷忠良”,又列举了数十条罪状,条条附有日期与地点,如同被仔细核对过的账目。其中最为触目的一句是——“今杨氏专权,陛下蒙蔽,四海之民,如在鼎镬。臣安某,虽不才,愿提三尺剑,清君侧,诛奸佞,以正朝纲。”这封檄文很快便被抄录成多份,沿着驿道向各州县分送。有些人读完后摇头叹息,有些人沉默不语,有些人则将纸张小心折起,收进了衣襟深处。洛阳守将收到抄本后,连夜召集幕僚议事,直到天亮才从府中出来,面色如土。

不同于李唐朝中架构复杂无比,武周出世不久,更是因为如今的武周前身空明汇严格意义上讲更接近宗教势力,令行禁止远比世俗朝廷更加干脆利落。女帝一怒,整个武周瞬间像是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一般,遵照她的意志迅速完成整军备战。粮草在入夜前便已装车完毕,兵刃在仓库中被重新打磨了一遍,战马的蹄铁被逐一更换,行军路线图上的每一处标记都经过反复核对。不过一日的功夫,万丈霞光笼罩下的数万大军便朝着昔日神都所在的方向大举前压。那些士卒的步伐整齐而沉稳,铠甲在行进中发出细密的摩擦声,如同一片正在移位的山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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