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渊的身形在历史虚影的包裹中如同一片被风吹偏的落叶，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既不会被轻易甩脱，也不会因为过于急促而扰动周围气流。

那些被他捕捉到的气息如同一丝被捻起的线头，悬在他灵识的边缘，牵引着他向西北方向移动。他要找到操纵这一切的源头——不是兵线上的妖军，不是那些被血雾侵蚀的士卒，而是真正躲在幕后的存在。

虽说陈临渊自身并未钻研过隐匿之法，可是史脉溯影所创造出的历史虚影本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伪装。那些虚影如同一层层叠放的旧纸，将他包裹在中间，边缘与边缘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连呼吸时带起的微动都被虚影吸收，如同被一口深井吞下的回音。

为了尽快悄无声息地抵达目标所在，陈临渊更是连天地磨盘都刻意压制下来，将它原本持续运转的研磨力道调至最低，只保留最基本的感应功能。他的经脉间流转的本源被压得很薄，如同一层紧贴着血管内壁的细流。

如此很快便抵达了之前捕捉到的最近一缕气息所在。那是一处被瘴气笼罩的低洼地，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绿色的苔状物，边缘处有细密的气泡缓慢地向上浮起又破裂。

最终身影停在了水泽边缘，体内文心全力运转，双眸之上的解析之能毫无保留地尽情施展，眼前瘴气密布的沼泽瞬间在他眼中展露真容——那些瘴气并非水汽，而是一层被反复压缩过的妖气残片，如同被风反复卷过又落定的旧灰，只是边缘已经被磨得圆钝了。

可令他意外的是另一件事。他看到数之不清的骸骨葬身于此，层层叠叠地铺在水泽底部，有的已经半陷入淤泥中，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那些骸骨的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光泽，如同被仔细打磨过的旧玉。

可令人诧异的是，如此多的骸骨葬身于此却没有丝毫怨气堆叠，那层光泽并非妖气或灵气浸染所致，而是一种更加缓慢的东西——像是时间本身把那些尖锐的棱角磨平了。遍地骸骨光芒莹润，甚至给人几分神圣之感。它们的排列并非散乱无序，而是形成了一种隐约的弧形轮廓，如同被刻意摆放过。

即便有如此异象，陈临渊心中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自不会过多犹豫。解析之能全力铺开，灵识如同一张被摊开的细网，沿着水泽底部缓缓向前延伸，如同伸入深水的手。很快他便找到了隐藏在最深处的一抹隐晦的波动，那波动极为细微，如同沉在水底的旧铁器被水流缓慢推动，只在特定的角度才会折射出一丝微光。

没有丝毫犹豫，陈临渊当即朝向感应中的位置摸了过去。他的身形在虚影中无声滑行，脚尖落处没有压出涟漪，如同一片被风平放于水面的薄叶。

可还未等他出手，竟已经有数道阵法瞬间发动袭来。那些阵纹从水底同时亮起，沿着预先埋设的路径迅速成型，边缘处带着细碎的裂纹。

此处竟然被对方提前布下了陷阱，那些阵纹的排布方式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反复校准，每一道纹路的间距都均匀而稳定。

此时此刻，陈临渊已经陷入早已布置好的绝杀之境。

……

数日之前，在鼎中借助墨一的布置清除体内扭曲之时，除却过往那些留存在血脉深处的回忆涌现之外，其实陈临渊还接触到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

以【文明】为名的玉牌，是另世身为大秦大祭酒的袁天罡临别前赠予的秘宝。起初他以为这秘宝不过是拥有探查异界文明过往的玄奥能力，可是后来他以此为容器强行拘禁机关世界本源，更是在祛除体内扭曲时，这张拘禁着异界本源的玉牌竟是主动生出了一股庞大的吸力。

配合着鼎中符阵中原本蕴含的力道，几乎是瞬间便将最终盘踞在识海底部的最后一缕扭曲收入囊中。那个瞬间，他依稀记得似乎玉牌中存在着某种声音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只不过当时的他终究是未能听清。

……

画面回到眼前，当数之不清的阵法纹路即将触及陈临渊体外层层叠加的历史虚影的紧要关头，他突然间福灵心至，当初那句呢喃清晰地映入脑海之中。

扭曲的本源，亦是本源。

时间仿佛凝滞住一般，他的指尖已经触及怀中那枚玉牌的边缘。陈临渊鬼使神差地将怀中小心保存的玉牌取出，望着玉牌之上那介于动静之间的螺旋深渊，本能地将体内一丝灵韵灌注其中。

霎时间，整个天地都为之变色。那种变色并非天象更替，而是更加深层的、如同眼睑被缓缓合上又猛然睁开时的转换。陈临渊眼前的一切尽皆失色，最终只剩下天地初开最原始、最接近本源的黑白二色。那些阵纹的光芒被压缩成两截短促的亮线，那些水面的气泡被定格在半途，连风都停了。

接下来无需陈临渊做出任何动作，一道孕育着本源至理的太极图案自主汲取周遭一切本源应运而生。那太极图悬浮在他身前数尺处，左侧为白，右侧为黑，彼此交界处的弧线如同被反复校准过的圆规轨迹，平稳而不容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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